第164章 直面交锋（1/2）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那家名为《科技前沿》的媒体采访团队，准时在约定时间抵达了红星厂。带队的是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记者，姓孙，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合体的商务休闲装，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学者气质。但当他与林凡握手时，那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审视目光，以及握手时恰到好处的力度，都透露出此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骨子里带着一股媒体人特有的精明和探究欲。
双方在红星厂布置简洁却庄重的会议室分宾主落座。简单的寒暄和交换名片后，气氛迅速转入正题。孙记者熟练地打开了专业录音笔，放在桌面中央，同时摊开了厚厚的采访本，他的助理则在一旁调整着相机的角度。
“林总，首先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接受我们《科技前沿》的专访。”孙记者开场白十分客气，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最近一段时间，贵厂的‘逐日’深海探测器项目在业内可谓是声名鹊起，备受关注。尤其是前不久宣布与国际工业巨头KMS达成战略合作，更是让许多人刮目相看。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您谈谈，这次合作的具体内容、背后的考量，以及它对‘逐日’项目乃至国内深海装备产业发展的意义。”
林凡坐在主位，神色从容，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轻放在桌面上。他将之前经过精心准备、多次对内外宣贯的标准说辞，用清晰、沉稳的语调再次阐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双方的技术互补性、合作的平等互利基础，以及在协议中明确规定的、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条款。
孙记者一边快速记录，一边不时点头，显得非常专注。待林凡告一段落，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却精准地切入了第一个敏感区域：“林总，您介绍得非常清晰。不过，我们也在一些行业内部的交流中，偶尔听到一种……嗯，算是一种关切或者讨论吧。有观点认为，像我们国内的创新企业，与KMS这样的国际巨头进行深度技术合作，虽然能带来短期助力，但长远看，是否会存在‘以市场换技术’的隐忧？甚至，是否有可能影响到国家在深海高端装备领域，最为核心的自主可控战略安全？不知道您对这种观点，有什么看法？”
果然来了，切入点与周明之前预警的如出一辙。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平和但措辞坚定：
“孙记者，首先，我并不清楚您所指的‘业内观点’具体来源于哪些渠道，其依据是什么。但我可以代表红星联合制造有限公司，非常明确地阐述我们的立场和事实。”
他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平和却有力地看向孙记者以及他旁边的录音笔：“红星厂与德国KMS集团的合作，是建立在完全平等、透明、合规的基础之上的。我们看中的，是KMS在特种金属材料和超精密密封件领域全球领先的技术积累和工艺稳定性；而KMS方面，看重的是我们红星厂在深海智能控制系统，也就是‘龙宫’系统上，所展现出的独创性和巨大潜力，以及中国深海装备市场未来的广阔空间。这是一种典型的优势互补，是全球化背景下，高科技产业正常的、健康的商业与技术合作模式。”
他略作停顿，让信息充分传递，然后语气加重了几分：“至于您提到的国家深海战略安全问题，我想强调的是，‘逐日’项目最核心、最关键的部分——它的‘大脑’和‘神经网络’，也就是‘龙宫’智能控制系统，从顶层架构设计，到核心算法，再到最终的软件实现，百分之百由我们红星厂的技术团队自主研发、完全掌握、自主可控！这一点，我可以拿红星厂的信誉和‘逐日’项目的未来担保！我们与KMS的合作，是为了汲取所长，弥补我们自身在部分基础工业部件上的短板，让‘逐日’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可靠，是为了形成更强合力，而不是，也绝不会形成任何形式的技术依赖！合作是为了更强，这是我们的初衷，也是不容置疑的结果。”
林凡的回答逻辑清晰，立场鲜明，既直接驳斥了对方问题中隐含的指责意味，又再次强势突出了自身核心技术的独立性和重要性，几乎滴水不漏。
孙记者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快速记录了几笔，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对林凡这番义正辞严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也暂时找不到明显的破绽。他翻动了一下自己准备的采访提纲，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更为尖锐，也更为险恶的方向。
“林总说得很深刻，我们也相信红星厂在核心技术上的决心。”孙记者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问题却更加单刀直入，“您刚才重点提到了‘龙宫’系统，我们确实听闻这套系统性能卓越，尤其是在模拟数千米深海极端压力环境下的自适应稳定能力和智能决策水平，令很多业内专家都感到惊叹。我们非常好奇，在这套世界级系统的研发过程中，一定遇到了无数艰难险阻，能否请您分享一两个最具代表性的关键突破点或者技术攻坚的故事？另外，在研发思路上，是否也曾……借鉴或者参考过国际上一些已有的、先进的技术理念或理论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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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几乎已经是在赤裸裸地试探和触碰那个关于“抄袭”的恶毒传言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连旁边负责记录的助理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林凡脸上的最后一丝客套性笑容收敛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支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孙记者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凛然：
“孙记者，关于‘龙宫’系统的研发历程，我想我可以在这里，非常负责任、也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以及通过你们告诉所有关心这个问题的人：这套系统，从最底层的数理模型和理论基础构建，到中层的核心控制算法设计，再到最终成千上万行的工程代码实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模块，甚至每一个关键参数的调试与确定，都是我们红星厂的技术团队，凭借自身的智慧和能力，独立自主、一步一个脚印完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这里面，凝聚的是我们中国工程师，尤其是我们红星厂年轻技术骨干们，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汗水、失败后的坚持和成功后的喜悦！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借鉴’他人未公开成果的情况，更不存在任何技术抄袭的行为！我们拥有‘龙宫’系统完整、无可争议的知识产权，并且保留了从项目立项第一天起，直到现在的全部、详尽的研发过程记录和原始数据！”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被录音笔捕获：“我理解业界对新技术来源的关注，但技术创新本身，需要的是开放的心态去交流学习，更需要沉下心来的自力更生和艰苦奋斗！核心技术的突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依靠自身的积累和拼搏！这一点，我们红星厂上下，从管理层到每一位技术人员，都有着充分的自信和绝对的底气！”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让经验丰富的孙记者一时也为之语塞，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下去。
“当然，”林凡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展现了更宏大的视野，“我们红星厂，乃至整个中国的科技界，也从来不排斥以开放、谦虚的态度，去学习、研究国际上一切先进的、公开的技术成果和经验。但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消化、吸收，并最终进行再创新，形成我们自己的、更具竞争力的技术和产品。‘龙宫’系统，正是在这样的理念下，依靠自主创新为主，开放合作为辅，所诞生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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