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流与火种（2/2）
放下电话，林凡的眼神冰冷如刀。纯粹的技术竞争，他欢迎，也自信。但这种毫无底线的盘外招，只会让他更加鄙夷对手的格调，也绝不会让对方有任何得逞的可能。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技术和商业的范畴。
就在林凡内部部署完毕，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金氏明枪暗箭之时，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访客，不请自来，出现在了红星厂的大门口。
来访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新材料供应问题上，以各种理由推诿、避而不见的“金盾涂层”公司总经理，赵总。这一次，他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传话，也没有提前预约，而是直接驾驶着他的黑色轿车，风尘仆仆地开到了红星厂门口，态度颇为谦恭地要求面见林凡总经理。
林凡在办公室接待了他。这位赵总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看似低调实则考究的深色西装，脸上堆满了生意人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难以完全掩饰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急切。
“林总，百忙之中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罪过罪过。”一见面，赵总就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凡的手，用力晃了晃。
“赵总太客气了，您是贵客，请坐。”林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平淡笑容，示意对方在会客沙发落座，并吩咐秘书沏茶。
几句关于天气和交通的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秘书送上茶水退出办公室。赵总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脸上努力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悔和诚恳，叹了口气说道：“林总啊，说起来真是……之前呢，我们之间，可能因为一些沟通上的不畅，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主要呢，也是怪我这边，那段时间公司内部在进行管理架构的调整，流程上出现了一些混乱，导致信息传递不及时，没能第一时间响应和满足贵厂在新材料方面的需求，实在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感到非常惭愧啊，林总。”
林凡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内部管理问题，分明是当初金氏施加压力，或者他们自己判断红星厂前景不明朗、风险太大，选择了明哲保身，临阵退缩。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赵总言重了。商场之上，风云变幻，各有权衡和考量，这很正常，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见林凡不接招，只是用软钉子碰回来，赵总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只好把话挑得更明，姿态放得更低：“林总您大人大量，让我更是无地自容了。说起来，真是要恭喜林总！听说贵厂的‘逐日’项目进展极其神速，不断取得突破，现在连KMS这样的国际行业巨头都主动伸出橄榄枝，寻求合作，这在国内深海装备领域，可是里程碑式的事件！真是了不起！佩服佩服！我们‘金盾’虽然规模实力无法与红星和KMS相比，但在特种防腐耐磨涂层这个细分领域，也实实在在深耕了十几年，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儿，一份情怀，就盼着能有机会，为咱们国家自己的深海重器，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尽一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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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声情并茂。但林凡听得明白，这不过是漂亮的场面话。根本原因，是红星厂凭借“龙宫”系统和KMS的合作，势头已经彻底起来，技术实力和市场前景获得了顶级背书，国内相关供应链企业的观望态度开始发生动摇。赵总是亲眼看到了红星厂即将起飞的潜力，害怕彻底被排除出这个未来价值巨大的供应链体系，失去分一杯羹的机会，这才忙不迭地亲自上门，试图挽回关系。
“赵总有这份心，有这份为国家深海事业出力的情怀，当然是好事。”林凡笑了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依然没有立刻表态，“不过，赵总您也应该清楚，‘逐日’项目对于耐压、耐腐蚀特种涂层的性能要求，达到了何等苛刻的程度。之前我们也是因为在国内一时找不到能够完全满足要求的产品，迫不得已，才将目光转向了国际解决方案，成本高昂，交货周期也长。如果国内有企业，真的能够在技术指标、质量稳定性和规模化供应上，完全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红星厂，于公于私，都绝对是优先考虑，鼎力支持。”
他话没说死，巧妙地留了一个口子。毕竟，“金盾涂层”在行业内确实有一定的基础和积累，多一个潜在的、合格的备选供应商，对于降低供应链风险、提高议价能力不是坏事。但是，之前那种临阵退缩、缺乏担当的行为，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翻篇，必须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和承诺。
赵总混迹商场多年，立刻听出了林凡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余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林总，请您务必放心！我们深知之前的表现让贵厂失望了。这段时间，我们几乎是破釜沉舟，集中了公司所有的顶尖技术骨干，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研发资源，对原有的几款主力产品进行了全面的技术升级和工艺迭代！不敢说脱胎换骨，但性能指标，特别是关键的在极端静水压下的附着力和抗蠕变性能，确实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这是我们委托国家海洋材料检测中心出的最新一期全项检测报告，数据绝对真实可靠，请您过目。”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还带着油墨香的检测报告文件，双手恭敬地递到林凡面前的茶几上。
林凡拿起报告，并没有细看，只是快速地翻阅了一下关键性能数据表和结论页。数据确实比之前“金盾”提供的样品测试结果漂亮了不少，看来对方确实是下了些本钱进行技术改进。但是，与KMS提供的顶尖样品相比，与“逐日”项目四千米深度那恐怖环境压力下的极限要求相比，几个最核心的参数，依然存在肉眼可见的、不容忽视的差距。他心里清楚，这份报告，更多是对方展示诚意、表明态度的一个姿态，是试图重新叩开合作大门的“敲门砖”。
“数据上看，”林凡将报告轻轻放回茶几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眼神中带着期盼和紧张的赵总，“确实比之前有了显着的进步，看来赵总和‘金盾’的团队，是下了真功夫的。”
赵总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林凡的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赵总，您也清楚，合作，尤其是像‘逐日’这种国家级重大项目的供应链合作，基础不仅仅是技术和价格，更重要的是诚信，是共担风险的担当，是彼此扶持的信任。我们红星厂需要的，是无论顺境逆境，在关键时刻都能靠得住、顶得上、值得托付的战略伙伴，而不是……那些只会锦上添花，甚至随时可能因为风向变化而左右摇摆的观望者。”
林凡的话语不重，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在赵总的心口上。他脸上那丝刚泛起的喜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尴尬和慌乱。他急忙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几乎是用发誓般的语气保证道：“林总！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深刻理解！之前确实是我们眼光短浅，战略判断失误，做出了错误的决策！我在这里，可以代表‘金盾涂层’全体员工，向您，向红星厂郑重保证！只要贵厂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无论未来面临任何外部压力、市场诱惑还是技术挑战，‘金盾’上下必定万众一心，坚定不移地站在红星厂一边，集中所有资源，保质、保量、按时完成贵厂交付的任何供应任务！绝无二话！”
林凡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目光似乎落在茶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又似乎穿透了墙壁，在权衡着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以及茶杯边缘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的淡淡水汽。
这种沉默，对于赵总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他双手紧握，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水。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仿佛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林凡才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总，开口说道：“这样吧，赵总。看在你今天亲自前来，以及‘金盾’团队努力改进的诚意上，你们的样品，我们可以按照正常的供应商准入流程收下，安排进入我们的实验室进行测试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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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曙光。
林凡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的涂层样品，最终测试性能，能够稳定达到我们设定的、比KMS标准稍低但依然严苛的入门门槛，并且在大规模生产的成本控制上，具备足够的市场竞争力。那么，在‘逐日’项目的后续阶段，一些非核心的、结构负载较低的结构件，或者对涂层长期极限性能要求相对稍低的辅助性模块，我们可以考虑，从你们‘金盾’这里，采购一部分，作为第二供应商或者补充。”
他没有把话说满，没有给予任何核心、关键部件的供应承诺，但终究是给了对方一个重新入场、参与竞争的机会。这既展示了红星厂作为潜在行业领导者不计前嫌的胸怀与格局，也牢牢地将合作的主动权、评价标准和节奏，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对于一个有过“前科”的供应商，必须经过更长时间、更严苛的观察和考验。
赵总虽然没能一下子拿到最渴望的核心部件供应资格，但能重新搭上线，获得一个宝贵的测试机会和未来合作的可能性，已经是大喜过望，远远超出他此行的最低预期。他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跄，向着林凡微微躬身，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多谢林总！太感谢您了！谢谢您能给‘金盾’这个机会！您放心！我们一定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全力以赴，把样品测试做到最好，绝对不辜负林总的信任和期望！我回去就立刻亲自督办，把最完美的样品送过来！”
送走了千恩万谢、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离开的赵总，林凡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红星厂区的大门，最终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陈明在暗中煽风点火，散布恶毒的流言，试图从舆论和信誉上扼杀红星；而这些曾经的“逃离者”，见风使舵，看到红星厂展现出强大的发展潜力和抗风险能力后，又开始试图回头，想要重新挤上这艘即将启航的巨轮。市场的现实、冷酷与势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内心无比清醒和坚定。无论是应对来自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还是审慎地接纳这些摇摆不定、追逐利益的“回头浪子”，红星厂最终所能依靠的，能够在这片暗流汹涌的商海中破浪前行的根本，唯有自身不断壮大、难以被复制和替代的核心价值与硬核技术实力。这份价值，根植于实验楼里那些默默无闻的技术人员日以继夜的奋斗、争论与不懈探索；蕴藏在那一行行看似冰冷却充满智慧的代码、一次次从失败中汲取教训最终走向成功的测试里；更源自于整个红星厂向四千米深海、乃至更广阔未知领域发起冲击的坚定决心、勇气与梦想。
他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支常用的黑色签字笔，在摊开的笔记本崭新的一页上，于之前写下的“保持定力”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旁边，停顿片刻，然后用力地、一笔一划地添上了两个新的字：自强。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种宣言。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技术足够领先，产品足够过硬，才能无惧任何风雨挑战，才能吸引并留住真正志同道合、能够共担风险的伙伴，才能让所有的诋毁、质疑与中伤，不攻自破，烟消云散。
四千米的深海极限，那片幽暗与高压并存的世界，正等待着他们去挑战，去征服。而眼前这些商业上的暗流与人心的波澜，不过是这场漫长而伟大的科技长征征程中，注定会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些许浪花。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台历，下一个用红圈醒目标注出来的节点，项目关键技术评审会的日期，清晰在目。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既在那片深邃莫测的海洋，也在这纷繁复杂的人心与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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