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牺牲与荣耀(2/2)
蒋飞血最后那一下丹陨神通,几乎將它从灵魂到肉体都彻底撕裂。
“蒋…飞…血……”
一股极端怨毒的精神波动在它残存的意识中迴荡,但连这波动都显得虚弱不堪。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远处几道强横的人类气血正在飞速逼近,任何一道,都能轻易碾死现在这个状態的它。
逃!
必须逃离北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骄傲与愤怒。索菲特强行收敛所有外泄的能量波动,甚至主动散去了维持庞大虫躯的能量。
它在空中飞遁的身影开始急剧缩小,狰狞的骨甲收缩、变形,恐怖的复眼隱去,澎湃的邪能內敛……
等到它踉蹌著坠落在北疆荒芜的戈壁滩上时,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虫母第五子、毁灭者索菲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仅有野兔大小、通体呈灰褐色、外形类似普通甲壳虫与蜘蛛混合体的弱小异虫。
它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甚至连最低等的虫卒都不如,隨便一只荒野鬣狗都能將它撕碎。
这是王血虫使最后的保命天赋——【虫潜归真】。
將一切生命特徵和能量波动降至最低,化身微虫,以待將来。
“嘶……”
微不可闻的嘶鸣从它口中发出,带著难以言喻的屈辱。
它用残存的精神力略微感知方向,隨即毫不犹豫地,用它那几只纤细脆弱的节肢,奋力向著一个方向爬去。
那个方向,是人类城市的方向,是远离北原道战场的方向,是它感知中,生灵气息相对浓郁且没有强大能量反应的方向——
哈达市!
它的思维简单而直接:离开这片该死的、埋葬了它荣耀与力量的北疆土地。
找到一个拥有大量血肉生灵的城市,潜伏进去,哪怕只吞噬一些猫狗老鼠,甚至昆虫飞鸟,也要先恢復一丝元气。
然后,寻找宿主,建立最小的孵化巢,重新孕育虫族……它需要能量,需要血肉,需要灵魂来修復这近乎毁灭的本源!
它一边艰难地爬行,一边在灵魂深处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和誓言。
“人类…等著吧……”
“待我恢復之日,必將北原道化为血食巢穴!
蒋飞血.....我要让亿万人类,为你的行为哀嚎陪葬!”
“虫族……终將吞噬一切!”
灰褐色的小虫,在广袤而危险的荒野中,朝著哈达市的方向,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却预示著未来无尽灾厄的爬行痕跡……
北原道,哈达市外围荒野。
腥风扑面,兽吼裂空!
此地虽非北疆主战场,却正承受著那场惊天之战最直接、最残酷的余波!
究其根源,这场席捲边境的兽潮灾厄,始於虫族无止境的吞噬。亿万虫海过境,如同蝗虫掠地,將北疆荒野原有的生態彻底摧毁。
异兽们,无论是温顺的草食种,还是凶戾的捕猎者,不仅领地被急速蚕食,自身更沦为了虫群扩张的血食养料。
生存的本能驱使著它们,不得不向著虫潮尚未蔓延的外围区域——诸如哈达市的方向——亡命迁徙。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不久前,王血虫使索菲特那充满墮落气息的邪能,与蒋飞血燃尽真丹、玉石俱焚的毁灭波动,两股堪称至高力量的对撞余威,如同末日风暴般横扫而过!
奔逃中的兽群,被这远超理解的恐怖能量彻底淹没了。低阶异兽脆弱的心智根本无法承受,血脉深处最原始的野性被点燃、被扭曲、被彻底引爆!
“吼——!!!”
“嗷呜——!!”
放眼望去,万兽癲狂!一双双兽瞳被疯狂的血色充斥,肌肉賁张欲裂,涎水横流,理智荡然无存。
逃亡,演变成了毫无目的的破坏;
迁徙,化作了毁灭一切的洪流!
它们践踏著同类,撕裂著途经的一切,仿佛身后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在追逐。
现在,这股由绝望与疯狂匯聚而成的死亡潮汐,正以最野蛮、最暴戾的姿態,狠狠拍向哈达市摇摇欲坠的外围防线!
原本作为安全保障的荒野隔离带,此刻已形同虚设。
发狂的兽群无视了往日的领地界限,如同翻滚的死亡浪潮,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哈达市外围刚刚建立起的脆弱防线。
钢铁柵栏被巨力撞得扭曲变形,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在利爪和蛮力下摇摇欲坠。
士兵和武者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著,內气与能量武器的光芒在兽潮中不断闪烁,每一次斩击都带起一蓬血雨,但瞬间就被更多的疯狂异兽填补上空缺。
哈达市,此刻正承受著来自北疆战事的无情余波,城墙之外,已是一片血腥的炼狱!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少年,正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兽潮衝击的最前沿。
他双拳挥动间,隱隱有风雷之声,气血勃发,刚猛无儔的內气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將扑上来的异兽一一轰爆。
正是蒋门神!
“吼!”一头被邪能感染、体型大如牛犊的荒野鬣狗,双眼赤红,涎水横流,带著腥臭的风扑向他的侧翼。
蒋门神眼神冰冷,看也不看,反手一记精准无比的直拳。
“嘭!”
鬣狗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被拳罡余波带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几只嘶吼的狼兽。
就在拳头轰碎鬣狗头颅的瞬间....
“呃!”
蒋门神猛地闷哼一声,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隨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痛楚並非来自肉体,而是源於灵魂深处,仿佛某种与他生命本源紧密相连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断裂,消散了。
他挥拳的动作瞬间僵住,挺拔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周围的喊杀声、兽吼声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在他耳边变得寂静。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利剑,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望向北方...北疆市方向!
那股心悸……那股没由来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失落和悲慟……
“爷爷……”
一个几乎被他深埋心底的称呼,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脱口而出。
原因无他.....
他体內奔涌的,是蒋家最纯粹的血脉!是源自那位被尊为“缚龙手”、镇守北疆的绝顶强者——蒋飞血的血脉!
血脉相连,武骨同源!
虬筋板肋,世间至强武骨!亦是承载“覆甲真形”与“缚龙伏虎”无上真义的唯一至高根基!
这独一无二的传承,这浩瀚世间,原本仅有两人拥有:一是他蒋门神,另一位,便是他的爷爷,蒋飞血!
可就在这一瞬....
“轰!”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一种源於生命本源的、如同脊樑被生生抽离的剧痛,蛮横地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另一具与他同源共震的武骨……消散了!
那股始终存在於冥冥之中、如同身后巍峨山岳般让他无比心安的共鸣……断了!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以及从骨髓深处迸发、几乎要將他灵魂都点燃的滔天怒火!
“嗬……嗬……”
蒋门神的喉咙里发出压抑如受伤猛兽般的低喘,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兽血的双手,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悲慟与杀意交织下,力量即將失控的徵兆!
周围的战友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与悲愴让他们心惊。
“门神!你怎么了!”
有人大声喊道。
蒋门神没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赤红的双目,此刻竟隱隱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不是泪光,而是体內虬筋板肋受到同源武骨消散的刺激,结合那滔天情绪,自行激发出的本源辉光!
“吼——!”
一头不开眼的裂爪狼趁著间隙,嘶吼著扑向他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蒋门神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隨意地向后一抓!
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扼住了裂爪狼布满肌肉的脖颈!
下一刻——
“噗!”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狼首,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爆!
红的、白的,混杂著碎骨,溅射开来,却无一滴能沾染到他身上那层无形的、愈发炽盛的气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疯狂涌来的兽潮。
那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刚猛与凌厉,只剩下一种俯视螻蚁般的冰冷,以及深藏在那冰冷之下,足以焚尽一切的暴怒。
“虫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该死的虫子……”
“都该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轰!!!
以蒋门神为中心,一股远超他平时境界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刚猛的內气,而是带著一丝淡金、蕴含著“缚龙伏虎”真义雏形的磅礴罡气!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形成一个辐射开来的衝击波,將周围十几米內的所有异兽尽数震飞、碾压成肉泥!
血脉共鸣,武骨悲鸣!
在至亲武骨消散的刺激下,在极致悲愤的催化下,他体內沉睡的虬筋板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甦醒了一部分力量!
並与他自己的武道真意產生了共鸣!
他感觉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碎了,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但伴隨而来的,是经脉被强行拓宽、撕裂般的剧痛,以及灵魂层面因强行承载超越自身境界的真意而传来的眩晕感。
可他不在乎!
蒋门神一步踏出,地面震裂。
他不再使用任何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拳!
一拳轰出,淡金色的內气化作一道咆哮的龙形虚影,前方扇形区域內的数十头异兽,无论体型大小,尽数被碾为齏粉!
再一拳!隔著十几米,一头试图喷吐酸液的腐蚀巨蜥连同它身后的几只狼兽,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他如同化身人形暴龙,每一步,每一拳,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在汹涌的兽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铺就的真空地带!
“杀!”
“杀!”
为了北疆!
“杀光你们这些畜生!!”
蒋门神状若疯魔,所向披靡!
他周身繚绕的淡金色內气越来越盛,周围的武者们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一相沉稳有度的蒋门神如此疯狂、如此失控的一面!
“门神他……突破了”
“不!不像突破……更像是……觉醒!武骨觉醒!”
就在蒋门神杀意最盛、周身淡金色內气如火焰般升腾之际....
嗡!
他灵魂深处猛地一震!
源於他自身的虬筋板肋!那世间至强的武骨,此刻如同被褻瀆的君王,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道无比清晰、带著刻骨仇恨与血脉共鸣的“印记”,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在他感知中熊熊燃烧,精准地指向哈达市荒野方向的某处!
是它!就是那只王血之虫!
剎那间,蒋门神明白了这感应的来源:
爷爷蒋飞血同样身负“虬筋板肋”,在最后丹陨神通爆发、武骨崩碎的剎那,其至纯至阳的武道本源与索菲特吞噬的虫族邪血產生了最剧烈的衝突与湮灭。
这股毁灭性的波动,如同在天地间刻下了一道唯有同源武骨才能接收的“復仇烙印”!
索菲特为了活命,强行吞噬並融合了蒋飞血的血肉与武骨碎屑。
这无异於在它那污秽的王血本源中,混入了一枚来自蒋飞血的“定位信標”!
这信標与蒋门神体內的同源武骨產生了无法割捨的共鸣!
那股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却带著让他血脉沸腾、杀意狂飆的熟悉感.....
那是爷爷的力量气息,与虫族那令人作呕的邪异恶臭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產物!
王血之虫!!
是那只害死爷爷的虫子的气息!它没死透!它在那里!
蒋门神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滯,赤金双眸瞬间锁死了那个方向,所有的杀意与怒火仿佛找到了最终的目標,骤然收敛、凝聚,化作几乎令人冻结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因经脉撕裂而溢出的一丝鲜血,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死死盯住远方。
“找到你了……”
他低声呢喃:
下一刻,他不再理会身旁的兽潮,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红色流光,带著决绝的杀意,朝著索菲特逃遁的方向,暴射而去!
“这里交给你们!”
只有一句冰冷的话语,迴荡在目瞪口呆的战友们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