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宁教我负天下人(2/2)
但那都是她不愿再揭的伤疤。
她的懦弱和着血与眼泪,从出生注定的凄风苦雨,又有律法高悬审判,终使她惶惶不安。
总说她那样的人命如草芥,可温室中精心呵护的花草享受着无尽的养分,哪日赤地千里,他们便是枯萎得最彻底的,而她还能抻着脖颈再借一口气。
郁照乱了方寸,无知无觉地颤。
她手掌上翻着,剑柄似要脱手,可因为连衡的存在,终未能坠下。
郁照看待他总以为他是初具人形,初通人性。
却是这心性冷寂的青年对她干涸的心窝降下甘霖,未经深思地引诱她堕落。
“依大俞刑律,杀人者,将处以死刑,可你仍旧选择了杀人,不杀人,便被人杀。”
“被逼犯罪只能证明你曾受害,倘若过去可改,我多希望在一切未发生之前,你就坏掉、烂掉,把那些人杀死,永绝后患。”
“你要再向上爬,我们一起,把他们踩在脚底。”
“宁可天性残暴乖戾,也好过受磋磨的无奈奋起。”
“你合该与姑母一样。”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作恶至少要求个心中畅快吧?
他从来都是如此想的。
像她那样可怜巴巴的被逼急了抗争,无甚滋味。
他好寂寞,盼她成为知音,成为他母妃口中和他一样的祸害。
郁照感受到身躯不再受自己支配,仿佛成了他手中的一把剑。
她又霍然醒转,倾身逃出,削落一段新生的枝条。
他真会说漂亮话,和佛经里记述的鬼魅一般。
帮凶与救赎是不同的。
那短暂的心悸,是对她的考验。
……
阿织不明,郡主为何要练剑。
郡主去哪处不是被千呵万护的?
但郡主越发不让人近身侍候了,阿织一拍脑袋,郡主前段时间才遇刺,她竟忘了。
“郡主,累了吗?需要阿织准备些什么吗?”
郁照不答,十分专心。
阿织又嚷嚷:“郡主累吗?渴吗?郡主,奴婢先吩咐下去准备热水,练完剑就沐浴更衣。”
那跟在连殊身边助纣为虐的丫头如今对她日日献殷勤。
这样过了几日后,郁照听她说外头的消息。
“郡主,听说周家和林家为了周怀恩撕起来了!”
意料之中的事。
“郡主,你前段时间打探的事已经有回信了!”阿织呈上信件。
终于有回音了吗。
三月十三,在邀月楼妖言惑众的人。
她心底含着些薄怨,而当元凶浮出水面时,无异于让她从一个地狱堕入另一个地狱。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阿织担忧道。
她嘲哳的动静像极了几年前陪在郁照身边的青棠。
“娘子,快走吧娘子,别看了!求娘子别看了……”
“娘子,我们回家,回家吧……回到家就好了。”
可郁照明白。
她不会好起来的。
现实总这样阴差阳错,叫恶鬼徘徊于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