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出行前的部署(2/2)
“防水指数两万。”她说,“防风,透气,内层有保暖夹片。昼夜温差大,这个够用。”
陈默摸了摸衣料。表面光滑冰凉,指尖能感觉到织物细密的纹理。
“防身的呢?”他问。
沈清澜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个更小的金属箱,带密码锁。她蹲下,输入六位数密码,锁扣弹开。
箱子里铺着黑色海绵,凹槽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军用匕首,刀身是哑光的,刃口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色。两个胡椒喷雾,罐身小巧,能塞进裤兜。
还有一把电击枪。黑色的,形状像遥控器,头部有两个金属触点。
沈清澜拿起电击枪,按下侧面的测试钮。两个触点之间爆出一小簇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刺眼。
“非致命,但能放倒成年人。”她把电击枪放回去,“希望用不上。”
陈默看着那些东西。匕首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绳,绕得很密实。
“山鹰给的?”
“嗯。”沈清澜合上金属箱,“他说这些够应付一般情况。如果真的遇到……”
她没说完。密码锁重新扣上,咔哒一声。
仓库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卡车驶过的声音,轮胎压过路面,轰隆隆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声。
“都齐了?”他问。
“齐了。”沈清澜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明天装箱,后天一早出发。车子已经安排好了,改装过的越野,底盘高,油箱加大。”
她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了看。工业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枯树立在路边,枝条光秃秃的。
“今晚八点测试加密频道。”她回头说,“你那边环境要干净。”
陈默点头。他知道“干净”的意思——没有监听设备,网络隔离,最好连手机都别带。
两人把箱子重新盖好。塑料盖扣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沈清澜关掉灯。仓库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眼睛需要几秒才能适应,物体的轮廓在黑暗里慢慢浮现,像沉在水底的影子。
他们走出仓库。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锁头是老式的,钥匙插进去要用力拧,才能听见里面机簧转动的咔嗒声。
傍晚的风起来了。吹过空旷的工业园,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边缘被夕阳染成暗红。
沈清澜上车前看了陈默一眼。
“八点。”她重复道,“别迟到。”
陈默点头。他看着她发动车子,尾灯亮起,轮胎碾过碎石子路,渐渐远去。
他在仓库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风更大了,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远处有野狗在叫,声音断续,很快被风声吞没。
他回到自己车上。引擎启动时,仪表盘的蓝光再次亮起,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回程的路很堵。晚高峰,车流几乎不动。陈默跟着前车的尾灯,一点一点往前挪。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霓虹灯牌闪烁,广告屏上轮播着鲜艳的画面。
他在公寓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牛肉面,汤头浑浊,面上浮着油花。他吃得很快,面有点烫,舌头被烫得发麻。
七点半,他回到公寓。开门,开灯,脱鞋。客厅里还保持早上的样子,那杯水还在茶几上。
他走进书房。电脑开机,连上加密网卡。屏幕右下角弹出连接成功的提示,绿色的图标一闪一闪。
七点五十五分,沈清澜发来消息。就一个字:准。
八点整,电脑音箱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略带沙哑,英语口音很重。
“测试一。收到请回复。”
陈默按下通话键:“收到。”
“测试二。”男声说,“信号强度?”
沈清澜的声音插进来,清晰稳定:“满格。延迟零点三秒。”
“可以。”男声说,“加密协议生效。频道保留至任务结束。每日联络窗口:你们当地时间上午六点,持续时间五分钟。紧急情况随时呼叫,但我这边响应可能需要时间。”
陈默听着。音箱里除了人声,还有很轻的背景音,像是风扇在转。
“山鹰。”他开口,“备用方案呢?”
那边沉默了两秒。
“坐标已经预设。”山鹰说,“如果连续四十八小时失联,我会派人进去。但那里是敏感区域,动作不能大,只能是小队快速进出。”
陈默嗯了一声。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装备都检查过了?”山鹰问。
“检查过了。”沈清澜回答,“明天装箱。”
“好。”山鹰顿了顿,“最后提醒一句。那种地方,往往最危险的……不是环境。”
通话结束了。电流声消失,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墙上,蓝汪汪的一片。
陈默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书房门被推开。沈清澜端着两杯水走进来,递给他一杯。水是温的,玻璃杯壁有点烫手。
“他在暗示什么。”沈清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暗示可能有人也在找那个地方。”陈默喝了口水,“暗网悬赏发出去后,不止我们在关注。”
沈清澜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的灯。
“系统呢?”她忽然问,“推演有什么结果?”
陈默闭上眼。意识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浮动。他调出关于这次行程的所有推演分支,上百条线交织延伸。
成功率最高的那条,标注着“顺利进入,获得信息,安全返回”。但那条线很细,旁边标注着概率:百分之三十二。
更多的是中断线。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变成灰色。
他睁开眼。
“模糊。”他说,“变量太多,地形、天气、设施内部状况……推演结果发散。”
沈清澜点点头,好像并不意外。
“那就靠我们自己。”她说。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楼下哪家店在放老歌,旋律悠扬,但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陈默站起来。他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层那个抽屉。U盘和笔记原件还在文件袋里,静静地躺着。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台灯打开,暖黄的光笼罩下来。
父亲的笔记摊开在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备注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必要时,可启用应急信道。
别序列。
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新的字:
“我们来了。”
字迹有点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点点。
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掌心温热。
“明天装箱。”她重复道,“后天出发。”
陈默合上笔记。纸张合拢时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枯叶碎裂。
他把笔记和U盘重新装进文件袋,放回抽屉,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确保锁死了。
台灯熄灭。书房陷入黑暗,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光带。
他们走出书房。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主卧的门开着。沈清澜走进去,开始收拾行李。她带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还有那副备用的眼镜。东西一样样放进行李箱,整齐,紧凑。
陈默也收拾自己的。冲锋衣塞进压缩袋,抽掉空气,体积缩成一小团。登山靴用塑料袋包好,鞋底沾着的灰抖落在垃圾桶里。
行李箱合上时,拉链咬合的声音很清脆。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墙角,深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沈清澜去洗澡。水声从浴室传出来,哗啦啦的,持续了很久。
陈默坐在床边。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父亲那个表舅的电话还在,备注名是“表舅-货运”。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去。
浴室门开了。沈清澜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她脸上蒸腾着水汽,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要去公司做最后交代。”
陈默嗯了一声。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伸手抹开,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进皮肤,让人清醒。
他刷牙,洗脸,动作机械。牙膏是薄荷味的,刷完牙嘴里凉飕飕的。
走出浴室时,沈清澜已经躺下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是湿的,在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陈默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他躺上床。床垫微微下陷,弹簧发出细微的呻吟。被子带着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点沈清澜头发的湿气。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缓,一个略重。
陈默睁着眼看天花板。夜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边缘晕开,像水里的油彩。
“陈默。”沈清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回不来,公司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冰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遗嘱我写好了。”他说,“在律师那儿。公司股权信托,收益捐给脑科学研究基金会。员工安置方案也有,李副总会执行。”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清澜没接话。她翻了个身,面向他。黑暗中只能看见她眼睛的轮廓,亮亮的。
“我也写了。”她说。
陈默侧过头看她。夜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给谁?”他问。
“没给谁。”沈清澜说,“就一份声明,自愿参与科研考察,所有后果自负。”
她顿了顿。
“不想连累任何人。”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蜷着。
“我们会回来的。”他说。
沈清澜没说话。她反手握紧,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里。
夜更深了。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闪即逝。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长长的,悠远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整个城市,最后消散在夜风里。
陈默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淡蓝色的数据流又开始浮动。无数条线延伸又断裂,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未知的前路。
但他知道,这次没有退路了。
要么找到答案,要么和答案一起埋在那里。
没有第三种选择。
沈清澜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陈默也慢慢放松下来。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的是父亲笔记里那句话:
“必要时,可启用应急信道。”
那个“必要”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也许很快,他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