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开发者大会上的暗战(2/2)
条款很多,细则很细。其中一条用加粗字体标出:“为确保服务质量优化,合作伙伴须按约定频率,将设备运行数据、算法性能指标、用户操作日志回传至星云平台。”
陈默盯着那条。
看了十秒,他抬起眼。
“张浩。”
“啊?”
“把我们和联盟公司的合作协议,翻到数据条款那部分。”
张浩手忙脚乱地找文件。鼠标点了几下,投影幕布上出现一份合同。是昨天刚和锐光科技签的草案。
光标移到数据条款。
条款很简单:“合作双方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产生的数据,所有权归数据生成方。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数据用于合作目的之外的用途。”
陈默看完了。
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好。”他说。
“还好什么?”沈清澜问。
“还好我们签得早。”陈默说,“星海这份规范一旦铺开,以后再想找独立公司合作,难了。”
屏幕里,技术总监的演讲结束了。
进入问答环节。台下举手的人很多,主持人点了几个。问题都很技术性,关于接口兼容,关于认证流程,关于后续支持。
回答都很官方。
像在念标准答案。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看侧厅。”
他抬头。
张浩立刻切画面。现场推流的镜头转向侧厅。那是个小一点的会议厅,门口立着牌子:“生态合作伙伴闭门洽谈会”。
牌子旁边站着两个保安。
只凭邀请函入场。
王薇的镜头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转向别处。但就这几秒,陈默看见里面的人。都是银色层和铜色层的公司代表,围着几张圆桌,桌上摆着茶点。
星海的人坐在主位,正在讲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但笑和笑不一样。有的笑得很开,像占了便宜。有的笑得很僵,像在忍着什么。
陈默关掉手机屏幕。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差不多了。”他说。
“什么差不多了?”沈清澜问。
“戏演完了。”陈默站起来,“该我们干活了。”
他走到白板前。白板还空着,昨天的图已经擦干净了。他拿起笔,笔尖悬在板面上。
停顿了三秒。
他画了一条线。横线,从左到右,贯穿整个白板。
然后在线的左端写了个日期:“今天”。
右端空着。
“星海的生态计划,今天正式落地。”陈默说,“未来六个月,他们会全力推进。拉拢能拉拢的,打压打压不了的。”
笔尖在“今天”两个字上点了点。
“我们的联盟,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第一个成功案例。”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医疗器械那个试点,只许成,不许败。”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坐直了。
陈默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圈。圈很小,贴在横线下方。他在圈里写:“试点项目”。
然后从圈里引出几条线。
每条线都连向一个名字:锐光,默视,还有其他三家联盟公司。
“这个试点,”他说,“不是卖一套设备。是证明一条路。证明不用进星海的圈,也能活得好。”
他放下笔。
笔杆滚到白板槽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技术部。”陈默看向张浩,“你和算法组今天加班。把星海刚发布的协议文档,和我们联盟的技术接口做对比。找出所有可能冲突的点。”
张浩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
“市场部。”陈默看向后排,“联系所有没进星海名单的中小公司。不用谈合作,先交朋友。请他们喝咖啡,听他们诉苦。”
市场组的主管记下来。
“沈总。”陈默最后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抬眼。
“研究院那边,”陈默说,“你亲自跟。赵主任那封‘已阅’的邮件,不能就这么放着。找个理由,约他电话聊聊。”
“聊什么?”
“聊我们的试点项目。”陈默走回座位,拿起桌上那杯冷水。水已经温了,他喝了一口。“告诉他,我们在做一件星海不会做的事。”
“什么事?”
“定制化。”陈默放下杯子,“星海要标准化,我们要定制化。他如果真关心技术落地,会感兴趣。”
沈清澜想了想,点头。
她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手指动得很快,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冷的。
会议室里重新响起声音。
键盘声,讨论声,翻纸声。像一台机器被按下了启动键,每个零件都开始转动。
陈默坐回椅子。
他看向窗外。云层还是那么厚,但有一小块裂开了,漏下一缕阳光。光很淡,金黄色的,斜斜地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新邮件,有一封是王薇从现场发来的。
附件是一份录音。
标题是:“闭门会谈片段”。
陈默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录音质量一般,背景有杂音。但能听清说话的人声。是星海的一个高管,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各位既然选择了星海,就要遵守星海的规矩。生态不是慈善,是商业。商业就要讲效率,讲协同。”
短暂的安静。
然后有人小声问:“那如果我们自己的算法,和星海的标准有冲突……”
“改。”高管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要么改算法,要么退出。生态里没有中间地带。”
录音到这里停了。
陈默摘下耳机。耳机线缠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勒得指节发白。
他松开手。
线滑下来,垂在桌边。
沈清澜打完字,抬起头。“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赵主任说可以聊二十分钟。”
“够了。”陈默说。
他关掉录音文件,把耳机收进抽屉。抽屉里很乱,数据线、旧U盘、半盒名片堆在一起。他翻了翻,找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了,封皮都磨出了毛边。
他翻开,找到某一页。那一页上写满了字,都是他半年前记下的想法。关于技术,关于行业,关于未来。
在页脚的位置,他写了一行小字。
“真正的生态,应该让小草也能长高。”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清晰。
陈默看了那行字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压在那堆杂物
站起来时,他感觉膝盖有点酸。
坐太久了。
他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肩膀。窗外那缕阳光还在,只是更斜了,把楼宇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澜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她问。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视线穿过楼群,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城市的边缘,天空和地面混在一起,灰蒙蒙的。
“我在想,”他开口,声音很轻,“星海画的那个圈,到底能圈住多少人。”
“很多人。”沈清澜说,“今天会场里坐着的,大部分都会进去。”
“是啊。”陈默点头,“但总有人不愿意。”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玻璃冰凉,透过衬衫渗进来。
“锐光的李总,昨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默说,“他说他做了二十年镜头,不想让牌子死在自己手里。”
沈清澜看着他。
“光点科技那个年轻人,”陈默继续说,“演示卡住的时候,他在流汗。那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是因为他知道,台下没人真的在乎。”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不愿意的人,这些流汗的人,就是我们的土壤。”
沈清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很淡,但很真切。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活得好。”她说。
“对。”陈默点头,“活得好,才能证明那条路走得通。”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尖利,短促,像一声警哨。
陈默直起身。他走回会议桌前,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笔插回笔筒。
动作很利落,像在完成一套固定程序。
收拾完了,他抬头看向大屏幕。
直播已经结束了。画面停在会展中心的外景,夕阳西下,建筑的玻璃幕墙染上了一层橘红。
人潮正在散去。
黑压压的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出来,汇入街道,像水滴融进大海。
陈默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关掉投影。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只有空调还在吹,风声低低的。
“走吧。”他说。
他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沈清澜跟在他后面,张浩和技术组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个光圈。
陈默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又一声,像在敲打着什么。
走到电梯口时,他停下。
电梯门映出他的影子。影子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轮廓。肩很直,背很挺,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盯着那个影子。
看了两秒,他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金属壁亮得能照见人。
陈默走进去,转过身。沈清澜跟着进来,站到他旁边。
门缓缓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清晰。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传来,胃里轻轻一悬。
陈默忽然开口。
“明天开始,”他说,“会很难。”
沈清澜没看他,只是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知道。”她说。
数字从八跳到七,跳到六。
“但总得有人试试。”陈默说。
沈清澜转过头。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鼻梁旁投下一道阴影。
“那就试。”她说。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光涌进来,明晃晃的。
陈默走出去。脚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实,像踩在了实处。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门口。
门外是夜色,是街道,是城市连绵的灯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很快散开。
“回家。”他说。
两个字,很轻,但落在寂静的大厅里,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沈清澜走在他身边。
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地上,交错,重叠,又分开。
像两条并行的线,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进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