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法庭上的博弈(2/2)
走到证人席。木制围栏齐腰高,台面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宪法》。
法警走过来,递给他一份保证书。
“请宣读。”
陈默接过。纸张很白,字印得很密。
“本人陈默,作为本案证人,保证向法庭如实陈述所知事实。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他念完。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荡开,有点陌生。
公诉人开始提问。
问题很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
陈默一一回答。
他发现自己记得很清楚。每个细节,每句对话,甚至当时空气里的味道——咖啡馊了,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刺鼻气。
记忆像一卷录影带,封存得好好的,一按播放键,画面就流畅地滚出来。
讲到林薇薇摔辞职信那段时,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公诉人问。
陈默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滴在囚服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说……”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陈默,你活该’。”
法庭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旁听席有人交头接耳,被法警用眼神制止。
公诉人点点头。“继续。”
质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陈默说完最后一句话,喉咙有点干。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法官问辩护人有没有问题要问。
赵志刚的律师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走到证人席前。
“陈先生,你和赵志刚曾经是上下级关系,对吗?”
“对。”
“你们之间是否存在私人矛盾?”
陈默看着他。“没有。”
“你确定?”律师翻开笔记本,“根据我们了解,在‘灵瞳’项目立项初期,你曾对赵志刚的项目管理方式提出过质疑。这件事,有没有?”
“有。”陈默说,“我质疑的是技术方案,不是他个人。”
“但赵志刚因此对你产生了不满,这也是事实,对吗?”
“我不知道。”陈默说,“那是他的感受。”
律师顿了顿。他换了个方向。
“那么,关于林薇薇。她曾经是你的女朋友,分手后不久就调到了赵志刚的部门。这件事,是否让你对两人产生了怨恨?”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林薇薇。林薇薇低着头,肩膀在轻微颤抖。
“分手是双方的选择。”陈默说,“我没有怨恨。”
“但你在公司里,曾多次回避和林薇薇的接触。这一点,有同事可以作证。”
“那是为了避免尴尬。”陈默说,“和工作无关。”
律师还想问什么。
公诉人站起来。“审判长,辩护人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是在诱导证人。”
法官看了看律师。“请围绕案件事实提问。”
律师抿了抿嘴。他合上笔记本,走回座位。
“我没有问题了。”
陈默回到席位。沈清澜递给他一瓶水。
他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庭审继续。
证据一样样呈上来。邮件截图,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第三方鉴定报告。
赵志刚的头越垂越低。林薇薇一直在哭,眼泪无声地流,肩膀一抽一抽。
中午休庭一小时。
陈默和沈清澜在法院食堂吃饭。塑料餐盘,两荤一素,米饭硬得硌牙。
李贺端着盘子过来,坐在对面。
“下午应该就差不多了。”他说,“证据链太完整,他们翻不了。”
陈默夹了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筷子一戳就散。
“赵志刚会判多少年?”他问。
“三罪并罚,十年起步。”李贺说,“林薇薇轻点,但她那个境外邮箱的事,属于情节严重,也得五年以上。”
陈默嗯了一声。
他没什么感觉。不痛快,也不解恨,就像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然后雨真的下了——只是事实发生了而已。
吃完饭,三人回到法庭。
下午的庭审节奏很快。辩护律师做了最后陈述,语气已经软了,只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公诉人做最后陈述。他站起来,手里没拿稿子。
“审判长,合议庭成员。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商业腐败案件。被告人赵志刚,利用职务便利,窃取公司核心技术,谋取私利;被告人林薇薇,为个人情感和利益,充当商业间谍,泄露商业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行为,不仅给被害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更破坏了市场秩序,践踏了商业伦理。如果这样的行为得不到严惩,那么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说完,他坐下。
法庭很静。
法官看了看双方。“被告人最后陈述。”
赵志刚慢慢站起来。他的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我……我认罪。”他说,“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同事,也对不起……陈默。”
他转过头,看向陈默。
眼神很复杂。有悔恨,有羞愧,还有一点残余的不甘。
“我是一时糊涂。”赵志刚的声音在抖,“我太想往上爬了,太想证明自己了……我错了。”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薇薇也站起来。她哭得眼睛红肿,鼻子也红了。
“我……我也认罪。”她抽泣着,“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是犯罪。我以为……只是帮赵志刚一个忙……”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法官等了几秒。
然后敲下法槌。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宣判时间另行通知。”
她站起来,法袍下摆一荡,转身走进审判席后面的门。
旁听席开始骚动。记者们收拾设备,低声交谈。有人站起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地响。
赵志刚和林薇薇被法警带下去。手铐重新锁上,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林薇薇走过陈默面前时,忽然停下。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但什么都没说。法警拉了拉她的胳膊,她踉跄一步,跟着走了。
陈默坐在原位,没动。
沈清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走吧。”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了下桌子。
走出法庭时,天还没黑。云层散开些,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
记者们围上来。话筒和录音笔戳到面前,像一片黑色的丛林。
“陈总!对庭审结果有什么预期?”
“陈总,默视科技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陈总……”
陈默停下脚步。他看向镜头,目光很平静。
“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他说,“至于公司,我们会继续往前走。”
说完,他拨开人群,走下台阶。
李贺的车等在路边。三人上车,关上门,把喧闹隔在外面。
车子启动。窗外的法院建筑缓缓后退,灰砖墙,爬山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默看着窗外。街景流动,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淡蓝色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和街景重叠。
【推演路径:法律清算与余波处理(进行中)】
【关键节点:庭审表现(已完成)】
【新增提示:舆论引导窗口期(24小时)】
【内部稳定度监测:高】
【成功率:78%】
数字又涨了。
陈默关掉界面。他靠在头枕上,也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空。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浪退了,只剩一片平缓的潮湿。
父亲的话又浮上来。
火种须传,非为私藏。
传火的人,要有捧火的手,也要有挡风的身。
他曾经以为,挡风是挡住赵志刚,挡住林薇薇,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现在才明白,挡风更是挡住自己心里那阵风——那阵想要报复、想要撕扯、想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泥里的风。
他没让那阵风刮起来。
所以今天坐在法庭上,他能平静地看着他们,就像看两棵被虫蛀空的树。
倒了,就倒了。
路还得往前走。
车子驶进科技园区。湖面映着傍晚的天光,泛着淡淡的金。
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新一轮的征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