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风暴之眼(1/2)
他没开大灯。
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瓷砖冰凉,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黑暗中,城市的夜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动,红色的尾灯连成断续的线。
陈默闭上眼。
脑海里系统界面自动展开。半透明的蓝色线条在黑暗中勾勒出几个关键节点:“张威处理完毕”、“内部隐患清除”、“净网行动准备”。
光标在“净网行动”上停留。
他默念指令:推演最终阶段执行方案。
数据流开始滚动。
时间线向前延伸,分支像树杈一样散开。每条分支都标注着成功率、风险值、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他一条条看过去。
大多数分支的终点,都是赵志刚身败名裂。
但有一条分支不同。
那条分支的末端,有一个模糊的问号。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维度因果扰动源,推演置信度降低至61%。
陈默盯着那个问号。
高维度扰动源。这个词系统以前没提过。
他尝试放大那条分支。更多的细节浮现出来:赵志刚背后那个“吴先生”的模糊轮廓,几笔异常的海外资金流动,还有一场发生在三个月后的行业政策听证会。
这些点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但线是什么,系统没说。
陈默睁开眼。
客厅依旧昏暗。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一点十七分,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里面躺着三封未读邮件。一封是法务部负责人凌晨发来的,关于张威案件的法律意见草案。一封是李贺的融资进度简报。还有一封,来自一个陌生的临时邮箱。
主题是:我想谈谈。
正文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公园湖边长椅。我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回复:“可以。”
发送。
邮件显示已送达。他关掉窗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是林薇薇。
只能是她。
他切回系统界面,重新调出那条异常分支。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分支的某个节点,有一个代表“关键证人”的标记。
标记旁边,是林薇薇名字的拼音缩写。
陈默靠回椅背。
窗外的夜色还浓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宇之间。
他想起张威女儿的眼睛。
想起林薇薇当初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人都会变的。
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自己选的。
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寒意让他清醒了些。镜子里的人影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更密了。
他用毛巾擦干脸,回到卧室。
躺下时,床单冰凉。他侧过身,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光。
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陈默按掉闹钟,坐起来。窗外天色已经亮了,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像没睡醒。
他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
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掉。他沿着步道慢跑,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跑完五公里,身上出了层薄汗。
回家冲澡,换衣服。从衣柜里挑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黑色西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些,但眼底的疲惫盖不住。
他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
坐在餐桌前吃完,盘子收进水槽。手机震动,沈清澜发来消息:“法务部的人九点到。张威在休息室睡了一夜,早上吃了早饭,情绪稳定。”
陈默回:“好。我八点半到。”
发送。
他拎起公文包,出门。
早高峰的车流堵得厉害。陈默打开车载电台,调到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在播报财经新闻,提到几家科技公司的股价波动。
没有默视,也没有赵志刚的公司。
他换了个台。
八点二十五分,车子驶入公司地库。陈默停好车,走进电梯。轿厢镜子里的他,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走廊里已经能闻到咖啡的香气。前台小刘抬起头:“陈总早。”
“早。”陈默点头,径直走向会议室。
沈清澜已经在了。
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没睡好?”她问。
“还行。”陈默在她旁边坐下,“法务部什么时候到?”
“还有五分钟。”沈清澜推过来一杯咖啡,“刚煮的。”
陈默接过,喝了一口。苦,但提神。
“张威那边,”沈清澜说,“他老婆早上打电话来了。问他在哪,为什么一夜没回家。”
“你怎么说?”
“说他临时加班,在公司通宵赶项目。”沈清澜顿了顿,“他老婆听起来很担心,但没多问。”
陈默点点头。
门被敲响。法务部负责人王律师带着两个助理走进来。王律师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锐利。
“陈总,沈总监。”他打招呼。
“坐。”陈默说。
王律师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我们连夜分析了情况。张威的行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证据链完整:监控录像、服务器访问日志、他本人的供述。如果起诉,定罪概率很高。”
“刑期呢?”
“根据金额和情节,三到七年。”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协助抓捕主犯,可以争取缓刑或者减刑。”
陈默看向沈清澜。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判断。
“那个‘梁先生’,”陈默问,“凭张威的描述,能找到人吗?”
“难度很大。”王律师说,“没有真实姓名,没有清晰影像,只有模糊的外貌特征和习惯描述。警方立案后可以调取酒店监控,但如果对方有反侦查意识,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但立案本身就有价值。”
“是的。”王律师说,“一旦立案,我们就可以对外释放信号。告诉所有人,默视在追查商业间谍。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陈默沉默了几秒。
“那就立案。”他说,“今天下午就去办。张威配合警方做笔录,指认‘梁先生’。所有证据你们整理好,一份交警方,一份留底。”
“明白。”王律师记下来。
“还有,”陈默补充,“张威女儿的医疗费,公司会垫付。你们拟一份借款协议,利息按银行基准利率算,还款期限十年。”
王律师抬起头,眼神有些诧异。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头:“好。”
会议开到九点半。
王律师带着助理离开,去准备材料。会议室里又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出明亮的方块。
“你真要借他钱?”沈清澜问。
“借比给好。”陈默说,“借是交易,给是施舍。张威这种人,宁愿欠债,也不愿被可怜。”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
“你越来越了解人心了。”
“被坑多了,自然就懂了。”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李贺那边,融资谈判今天下午进行。如果顺利,B轮资金下周就能到账。”
“这么快?”
“投资方怕夜长梦多。”陈默说,“张威这件事,他们肯定也听到风声了。现在进场,既能抄底,又能卖我个人情。”
“你打算让他们进?”
“进。”陈默转身,“钱没有立场,谁用就是谁的。赵志刚能用资本打压我们,我们也能用资本反击。”
沈清澜合上电脑。
“那个‘净网行动’,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今晚。”陈默说,“等融资协议签完,证据链整理好,我们就开核心团队会议。所有任务分解到位,时间表精确到小时。”
“林薇薇呢?”沈清澜问,“她如果真来见面,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像蚂蚁一样移动。红绿灯交替,车流停停走走。
“看她带什么来。”他说,“如果只是口头道歉,那就免了。如果带了证据,那可以谈。”
“你不恨她?”
“恨过。”陈默说,“但现在恨没用了。她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赵志刚最后的保险箱。比起恨,我更想要那把钥匙。”
沈清澜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有时候会想,”沈清澜忽然说,“如果我们输了,会怎么样。”
“想过。”
“然后呢?”
“然后继续想怎么赢。”陈默走回桌边,“输不是终点,认输才是。只要不认输,就还有机会翻盘。”
沈清澜笑了。
很浅的笑,但眼睛里有了点温度。
“你这种人,真可怕。”她说。
“可怕点好。”陈默拿起公文包,“可怕的人才活得久。”
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工程师正围在茶水间讨论技术问题。看到陈默,他们停下来打招呼。
陈默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
里面是“净网行动”的完整方案。
他点开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方案分三个阶段:舆论铺垫、证据释放、总攻收尾。每个阶段都有详细的时间节点、执行人、备用方案。
他修改了几处细节。
然后打开系统界面,将方案导入。
“推演执行成功率。”他默念。
系统开始计算。
进度条缓慢移动。三秒后,界面上跳出数字:87.3%。
并极端反扑、关键证据被质疑真实性。
每个风险点后面,都有对应的应对策略。
陈默一条条看过去。
看完,他关闭界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模拟推演的画面。时间线像电影一样播放,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把自己代入赵志刚的位置。
如果他是赵志刚,现在会怎么做?
公司声誉受损,内线暴露,林薇薇动摇,背后势力施压。四面楚歌。
这种时候,人只有两种选择:认输,或者赌一把大的。
赵志刚会认输吗?
不会。
那他就只能赌。
赌什么?
陈默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贺的电话。
“喂?”李贺的声音很快传来。
“融资谈判下午几点?”
“两点开始,在投资公司会议室。”李贺说,“对方来了三个合伙人,阵势不小。”
“谈完给我消息。”陈默说,“另外,你帮我查个事。”
“你说。”
“查查赵志刚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流动。特别是大额支出,有没有异常。”
李贺停顿了一下。
“你是觉得,他可能会……”
“狗急跳墙。”陈默说,“查清楚,我们才能防。”
“明白。”李贺说,“我下午就去办。”
挂断电话。
陈默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点开邮箱,又看了一遍那封匿名邮件。“我想谈谈”,四个字,写得简单,但能看出背后的挣扎。
他回复了一个字:“等。”
发送。
然后他关掉邮箱,开始处理日常邮件。技术部的进度报告,市场部的推广方案,行政部的采购清单。他一封封看,一封封回。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左边移到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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