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新的架构(2/2)
“所有部分。”沈清澜站起来,走到窗边,“尤其是‘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那句。省了我很多解释的麻烦。”
陈默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本来就是这样。”陈默说,“你来了,公司就是我们两个人的。”
沈清澜没接话。她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微扬,脖颈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衬衫领口。
“系统怎么样了?”她忽然问。
陈默看了眼视野边缘。淡蓝色的界面没弹出来,但他在意识里唤了一下。界面浮现了,光流稳定,没有抖动。最下方那行小字更新了:“推演负荷超载,自主修复中。预计剩余时长:三十九小时零八分。”
“还有三十九小时。”陈默说,“状态好多了。”
“那就好。”沈清澜转回身,“记得你答应我的事。系统的事,要慢慢告诉我。”
“记得。”陈默说,“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沈清澜看了眼手表,“午饭后,来我办公室。先说基础的。”
她说完,拎起电脑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她说,“CTO办公室在哪儿?”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没安排。你想用哪间?”
“离你近的。”沈清澜说,“方便吵架。”
她推门出去了。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那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带着某种确定的节奏。
他走回会议桌前,看着桌上那份组织架构图。纸张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烫,墨迹在光下反着光。那些线条和方块,那些职位和名字,此刻看起来不再只是图纸。
它们正在变成现实。
他拿起那张图,折好,塞进西装内袋。纸张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
手机又震了。是孙杨发来的消息:“陈总,‘城市之光’那边刚又发了封邮件,说周三来的合作伙伴里,有‘深瞳’的人。”
陈默手指顿了一下。
深瞳。赵志刚现在所在的公司,也是“灵瞳”项目的原始开发商。他们来干什么?观摩?试探?还是想找茬?
他回复:“知道了。正常准备,不用特殊对待。”
发完消息,他走出会议室。办公区里已经恢复了忙碌。键盘声噼里啪啦,电话铃此起彼伏。有人在白板上画流程图,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讨论。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有打印机的油墨味,有空调冷气吹出的灰尘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公司特有的气息。
陈默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桌上堆着文件。最上面是份合同草案,是“芯视界”那边发来的产能合作协议。叠发票,等着签字报销。
他坐下,翻开合同草案。条款密密麻麻,但他看得很快。系统修复后,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好像又快了一点。那些法律条文在眼里自动拆解,核心风险点一个个跳出来。
他拿起红笔,在几个条款旁边做了标记。
门被敲响了。
“进。”
沈清澜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个纸杯,杯口冒着热气。“你的办公室太乱了。”
陈默抬头。“还没来得及收拾。”
沈清澜把纸杯放在他桌上。是咖啡,黑咖,没加糖没加奶。香气很浓,带着点焦苦味。
“吴芳在给我收拾办公室。”沈清澜说,“就在隔壁,原来那间小会议室。下午就能用。”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但提神。“谢谢。”
“不谢。”沈清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刚才孙杨跟我说,‘深瞳’的人周三会来。”
“嗯。”陈默放下杯子,“你怎么看?”
“正常。”沈清澜说,“‘瞬瞳’测试成功的消息,圈子里都知道了。他们来看看对手长什么样,不奇怪。”
她顿了顿。“但得防着点。赵志刚可能不会亲自来,但肯定会让人带话,或者使绊子。”
陈默点头。“演示环境做好隔离。核心代码不展示,只给看效果。”
“已经安排好了。”沈清澜说,“张伟在搭演示专用服务器,和主系统物理隔离。跑的都是脱敏数据,算法版本也是阉割过的。”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但陈默能听出里面的严谨。那是技术人的本能:把一切风险提前想到,提前堵死。
“你办事,我放心。”陈默说。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别给我戴高帽。活儿还多着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远处的高架桥,车流像彩色积木一样缓慢移动。更远处是江,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公司真的在长大了。”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走到她身边。“怕吗?”
“有点。”沈清澜坦白,“人越多,责任越重。一个决定做错,可能就毁了一堆人的饭碗。”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但更兴奋。我想看它能长到多大。”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圈毛茸茸的金边。陈默看着她被光照得半透明的耳廓,看着那些细小的绒毛。
“我也想看。”陈默说。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远处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
陈默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个倒计时。三十九小时。三十九小时后,那台神秘机器会重新上线。他会再次拥有预演未来的能力,但也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
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身边这个人会知道系统的存在,会知道它的规则,会在他倒下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急救。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直独自扛着秘密行走的人,突然有人接过了行李的另一端。
虽然行李还是很重。
但至少,肩膀上的压强分散了。
“午饭吃什么?”沈清澜问。
“食堂?”陈默说,“公司新请了厨师,听说手艺不错。”
“行。”沈清澜说,“吃完回来,你给我上课。”
“上课?”
“系统基础课。”沈清澜说,“第一课:界面长什么样。”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下午要开的技术评审会。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说,“从界面开始。”
沈清澜点头。她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纸杯。咖啡已经凉了,她一口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她说,“饿了。”
陈默跟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充足,地板擦得发亮。两侧墙上贴了些海报,是公司价值观之类的标语。其中一张是沈清澜之前选的:“代码即正义”。
她在那张海报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陈默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肩上西装布料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的褶皱,看着她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他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慌,彻底沉下去了。
沉到胃里,变成踏实的饥饿感。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沈清澜盯着楼层数字,忽然说:“周三演示,我也上场。”
陈默侧头看她。
“技术部分我来讲。”沈清澜说,“你讲战略和愿景。分工明确,效果更好。”
“好。”陈默说。
电梯门开了。食堂在负一层,还没到饭点,但已经飘出饭菜香。是红烧肉的味道,油润润的,带着酱油的咸香。
沈清澜吸了吸鼻子。
“闻着还行。”她说。
两人走进食堂。白色餐桌整齐排列,窗口后面有几个厨师在忙碌。菜牌写在黑板上,粉笔字有点歪扭。
陈默拿起餐盘,递给沈清澜一个。
“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了。”沈清澜接过餐盘,说。
“哪样?”
“一起吃饭,一起开会,一起加班。”沈清澜说,“你会腻的。”
陈默想了想。“不会。”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走到窗口前,指了指红烧肉。“这个,两份。”
厨师舀起一大勺,油亮的肉块颤巍巍地落进餐盘。接着是炒青菜,清炒豆芽,西红柿鸡蛋汤。餐盘很快堆满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地下室的小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个小小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跳舞。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酱汁浓郁,带点微甜。
“好吃。”他说。
沈清澜小口吃着青菜。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多下。眼睛看着窗外,但眼神是空的,像在思考什么。
“想什么呢?”陈默问。
“想架构重构的第一行代码怎么写。”沈清澜说,“得有个漂亮的开头。”
陈默笑了。“你还有这种仪式感。”
“不是仪式感。”沈清澜认真地说,“开头定基调。开头写好了,后面的人才会跟着写好。”
她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铅笔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线条很轻,但结构清晰。
“你看。”她指着本子,“这是新架构的核心模块。数据层在这里,算法层在这里,接口层在这里。三层之间用消息队列解耦,这样以后扩展起来方便。”
陈默凑过去看。那些线条在他眼里自动转换成代码结构。他几乎能看见每一行注释,每一个函数签名。
“挺好的。”他说。
“还得改。”沈清澜合上本子,“晚上我再想想。”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阳光移到她手背上,照得皮肤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细细的,像地图上的河流。
陈默看着她专注吃饭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
不是因为它多特别,而是因为它普通。普通的午饭,普通的对话,普通的工作日。但正是这种普通,构成了他们接下来要共同面对的所有不普通的日子。
窗外的街道上,车流依旧。
而在这栋大楼的地下食堂里,两个刚刚确认了彼此位置的人,正安静地吃完他们作为同事的第一顿饭。
红烧肉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空调冷气吹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