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暗箭难防(下)(2/2)
“脚本就位。”她说,“只要他们敢进来,三秒内就能锁定源头。”
陈默点头。
他按住对讲机。“吴峰,让外围组准备。等我信号,同时行动。”
“收到。”
厂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还在响。风扇声,电流声,硬盘读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频的背景音,压在每个人胸口。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尖峰该来了。
十二秒周期。
十秒。
五秒。
三秒。
灯光猛地一暗。
这次不是闪烁,是彻底暗下去半秒。应急灯的红光骤亮,把所有人的脸照得一片血红。机器嗡鸣声断了一下,像被人扼住喉咙又松开。
稳压器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值班工程师冲过去,拉开柜门。一股黑烟冒出来,带着刺鼻的焦臭味。柜子里,四盏红灯全灭了——不是正常熄灭,是烧掉了。
“保护电路熔断了!”工程师喊,“备用电源自动切换,但输出不稳——”
话音未落,主屏幕闪了一下。
网络流量图上,那个微小的突起变成了尖峰。
来了。
沈清澜盯着监控终端。“检测到入侵会话。源头IP……是伪装的内网地址,但物理地址匹配不上任何已知设备。”
“放行。”陈默说。
“放行了。”沈清澜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会话建立。对方在扫描三号集群的目录结构……他们在找核心数据库。”
屏幕上,代表入侵流量的红线开始蔓延。
像一滴血滴进清水里,红线沿着网络拓扑图的分支扩散。很快,三号集群的每个节点都被染红了。
“他们在下载。”张涛盯着数据流,“下载速度很快,但下载的内容……是我们预设的诱饵文件。”
“反向追踪呢?”陈默问。
“正在做。”沈清澜调出另一个窗口,“流量经过三层跳板,但最后一层跳板的物理地址……定位到了。”
她放大地图。
红点闪烁的位置,就在厂区东侧——距离那辆黑色货车,不到五十米。
“他们用了无线中继。”沈清澜说,“货车是发射源,但攻击指令来自附近的另一个点。中继设备应该藏在……”
她顿住了。
陈默脑子里闪过推演画面——烂尾楼,空设备箱,剪断的接地线。
“烂尾楼。”两人同时说出口。
吴峰已经按住耳麦。“二组,包围东侧烂尾楼。一组,准备拦截货车。”
对讲机里传来短促的确认声。
屏幕上,入侵流量达到了峰值。
三号集群的诱饵文件被全部下载完毕。对方似乎满意了,开始清理痕迹——删除日志,擦除会话记录,断开连接。
但沈清澜的脚本比他们快。
在最后一个会话断开前,脚本锁定了中继设备的真实MAC地址。地址被上传到指挥台,又同步给外围组的终端。
“锁定目标。”吴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烂尾楼三层,有热源信号。两个人。”
“抓活的。”陈默说。
“明白。”
厂房外传来引擎轰鸣。
两辆巡逻车从不同方向冲向烂尾楼。车灯撕开雨幕,光束在水泥框架间交叉扫射。楼里有人影晃动,想从后窗逃跑。
但楼下已经有队员守着了。
陈默盯着监控画面。
烂尾楼三层,两个黑影被围在墙角。强光手电照过去,能看清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
另一个人举起了手。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控制住了。两人,设备齐全。”
几乎同时,另一组汇报:“货车拦截成功。司机拘捕,试图驾车冲撞,已被制服。”
陈默松了口气。
他后背的衬衫全湿了,凉冰冰地贴在皮肤上。沈清澜也放松下来,她靠在指挥台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结束了?”王经理小声问。
“这一波结束了。”陈默说。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烂尾楼的方向。手电光束还在晃动,但已经稳定了。雨势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这场袭击的余韵。
值班工程师在检查设备。
稳压器烧了四台,但备用电源撑住了。服务器集群运行正常,数据迁移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测试进度拖慢了一个小时,但没断。
还能继续。
吴峰走进厂房,手里提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几个巴掌大的信号中继器。中继器外壳上印着英文标签,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实验室定制设备。”吴峰把袋子放在台上,“两人是生面孔,不肯开口。但设备里的操作日志没删干净——最后一次指令接收时间,二十分钟前。”
“指令来源?”陈默问。
“加密频道,卫星中转。”吴峰说,“追踪不到源头。但指令内容里有几个参数……和之前‘深瞳’那批信号的特征对得上。”
果然。
陈默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看。笔记本电脑的贴纸上,有个很淡的标记——一个眼睛形状的Logo,
“OcusProfund.”沈清澜念出来,“深瞳。”
厂房里的空气又沉了沉。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扔进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里。王经理打了个哆嗦,张涛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层恐惧。
“他们不是赵志刚的人。”沈清澜轻声说,“是更深的水。”
陈默放下证物袋。
他知道。从推演出电磁脉冲场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的层面了。赵志刚有能力陷害、挖角、打舆论战,但搞不到这种级别的设备。
这是另一个维度的对手。
“先把测试完成。”陈默说,“其他事,等天亮了再说。”
值班工程师点点头,带着技术员去更换稳压器。王经理去联系后勤,要求紧急调运备用设备。张涛重新加固防火墙,这次加了三层隔离。
沈清澜走到陈默身边。
“你脸色很差。”她说。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在跳着疼,像有根小锤子在敲。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推演,加上精神紧绷,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沈清澜没说话。
她递过来一瓶水,还有两片随身带的止痛药。陈默接过,就着水吞下去。药片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苦味。
窗外,雨渐渐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点朦胧的天光。已经是后半夜,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测试还在继续。
机器嗡鸣声恢复了稳定的节奏,数据流在屏幕上平稳滚动。刚才那场袭击像一场噩梦,醒了,但痕迹还在。
空气里的焦味还没散干净。
陈默走到三号服务器集群前。机柜的金属外壳摸上去温热,散热风吹在手背上,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想起推演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更多的攻击,更精密的陷阱,更深的渗透。
这才刚刚开始。
沈清澜也走过来。她站在陈默身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手臂。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红,绿,黄。
像这片夜色里,唯一醒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