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巨头的橄榄枝(2/2)
“克制。”周总说,“没有趁机炒作,没有煽动情绪。就事论事,解决问题。这种风格,在创业公司里很少见。”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华科最近在重构视觉算法体系。自研进度不理想,外部合作也在看。”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有个提议。”周总说,“华科战略投资部,可以投资‘默视’。不是收购,是战略入股。我们要技术合作和优先使用权,你们保持独立运营。”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气流声。
沈清澜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周总,”他开口,“我们能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周总点头。
“投资金额和占股比例?”陈默问。
“初步意向,三千万,占百分之十五。”周总说,“具体可以谈。我们要一席董事会观察员席位,没有投票权。”
“技术合作的边界?”沈清澜接着问。
“华科有优先使用权,但不是独占。”周总说,“‘瞬瞳’的核心代码还是你们的。我们需要的是定制化适配和联合研发。”
陈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华科和赵志刚公司的竞争,我们都知道。如果我们接受投资,等于公开站队。”
周总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眼角出现细纹。
“陈先生很直接。”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是,这就是站队。但站队有站队的好处。”
他顿了顿。“华科能给的,不只是钱。供应链资源,测试场地,行业标准制定的话语权。还有……安全感。”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陈默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了华科这层关系,赵志刚那边再想用下三滥手段,就得掂量掂量。
沈清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理解。”周总点头,“一周够吗?”
“够。”陈默说。
周总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建筑群在余晖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其实我见过赵志刚几次。”他忽然说,“行业会议,饭局。这人很聪明,但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转过身。“技术公司,最终要靠技术说话。玩手段能赢一时,赢不了一世。”
陈默也站起来。“周总说得对。”
周总走回来,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不是那种花哨的商务名片,就是简单的白卡纸,黑字。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递给陈默,“考虑好了,直接打给我。”
陈默接过名片。纸张很厚,边缘裁切整齐。
“谢谢周总。”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总说,“看了这么多团队,你们是少数让我觉得……有希望做出点不一样东西的。”
他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个会。李贺会送你们回去。”
握手告别。周总的手依然干燥有力。
走出会客室时,夕阳正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整个通道染成金色。
李贺等在电梯口。他脸上带着笑,但没多问。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三个人的脸,都沉默着。
坐到车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李贺终于开口。“周总很少这么直接。”
“看出来了。”陈默说。
“他是个技术出身的人。”李贺说,“所以对真正做技术的人,会多几分尊重。”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缓慢移动。
沈清澜一直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快到公司时,她忽然说。“你觉得呢?”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眼后视镜里李贺的脸。李贺专注开车,像没听见。
“回去商量。”陈默说。
车在公司楼下停住。李贺摇下车窗。“两位慢慢考虑。有需要我协调的,随时联系。”
“今天麻烦李总了。”沈清澜说。
李贺摆摆手,车子驶离。
陈默和沈清澜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温热。
“上去吗?”陈默问。
沈清澜点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并肩的身影,距离很近,但没挨着。
走进办公室时,孙杨还没走。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看见他们,他摘下一只耳机。“怎么样?”
“谈了点事。”陈默说。
孙杨看出气氛不对,没再问,又戴上了耳机。
陈默和沈清澜走到会议室。关上门,隔音玻璃把孙杨敲键盘的声音挡在外面。
会议桌上还摊着上午的演示材料。PPT最后一页停在致谢页,黑底白字。
沈清澜拉出椅子坐下。她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着。
“累了?”陈默问。
“有点。”沈清澜说,“但脑子很清醒。”
陈默也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周总的名片,放在桌上。
白卡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三千万,百分之十五。”沈清澜说,“这个估值,比我们预期的高。”
“他要的也不多。”陈默说,“观察员席位,优先使用权。没要控制权,没要核心技术。”
沈清澜看向他。“你倾向于接受?”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木质桌面传来细微的回响。
“华科能给的资源,我们确实需要。”他说,“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但……”
他顿了顿。“站队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赵志刚那边,会彻底把我们当死敌。”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她拿起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她声音很轻,“我们创业,到底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做出点东西?”
陈默没说话。
“如果是前者,”沈清澜继续说,“那保持独立很重要。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每个坑都要自己爬出来。”
她抬起眼。“但如果是后者……有时候借力,不是妥协。是让好东西更快被看见。”
窗外夜色浓了。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像巨大的棋盘。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会议室里的景象,沈清澜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名片。
“你记得系统第一次激活时说的话吗?”他忽然问。
沈清澜愣了一下。“哪句?”
“最优解不是最安全的解。”陈默转过身,“是平衡了风险、收益和长期目标后的选择。”
沈清澜看着他。
“接受华科的投资,”陈默走回桌边,“短期看风险很高。我们会暴露在更强的竞争火力下。但长期看……”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想真的做出能改变行业的东西,就需要华科这样的平台。需要他们的测试场,需要他们的供应链,需要他们的话语权。”
沈清澜慢慢点头。她把名片放回桌上,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那投票吧。”她说。
陈默看着她。
“我不是说董事会投票。”沈清澜说,“就我们俩。你投什么?”
陈默笑了。很浅的笑容,但眼里的光很亮。
“我投接受。”
沈清澜也笑了。她往后靠进椅背,肩膀松了下来。
“那我也投接受。”她说,“不过条款要仔细谈。技术合作的边界,知识产权的归属,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当然。”陈默说。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饿了吗?”他问。
沈清澜摸了摸肚子。“有点。”
“去吃饭。”陈默说,“边吃边聊细节。”
他们走出会议室。孙杨还在工位上,戴着耳机摇头晃脑。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孙杨摘下耳机。
“下班了。”陈默说,“一起吃饭?”
孙杨眼睛一亮。“好啊!今天我请客,庆祝……庆祝什么好呢?”
“庆祝可能要搬家了。”沈清澜说。
孙杨没听懂,但也没多问。“行!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烧烤店,特好吃。”
锁门,下楼。夜晚的街道热闹起来,餐馆门口排起队,便利店灯光通明。
孙杨走在前面带路,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沈清澜和陈默并肩走在后面。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明天我起草一份谈判要点。”沈清澜说,“重点放在技术合作细则上。”
“好。”陈默说,“我准备一份我们的底线条款。哪些可以让,哪些必须坚持。”
沈清澜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坐标点的事……”
“先放一放。”陈默说,“等和华科的合作敲定了,资源多了,再处理。”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系统给的匹配度是百分之六十七,不是百分之百。说明还有不确定性。现在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
沈清澜没再坚持。
烧烤店在巷子深处。店面不大,但人很多。油烟混着香料味从后厨飘出来,呛得人想打喷嚏。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塑料椅子,矮桌子,一次性桌布上印着俗气的花纹。
孙杨点了一大堆。羊肉串、鸡翅、茄子、金针菇。还要了一扎啤酒。
啤酒上来时,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孙杨举起杯。“来,碰一个!为了……为了什么都行!”
陈默和沈清澜也举起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响。
啤酒冰凉,冲淡了喉咙里的油腻感。
沈清澜小口喝着。她不太能喝啤酒,但今天没拒绝。
烤串陆续上桌。铁签子烫手,肉块滋滋冒着油。
孙杨边吃边说,讲他大学时的糗事,讲他前女友,讲他养死的多肉植物。
陈默听着,偶尔插句话。沈清澜大多时候沉默,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吃到一半,陈默手机震了。是条系统推送。
“新关联事件建立:华科智能战略投资。预估资源增益:中高。风险等级:中。建议:在合作协议中设立技术防火墙条款。”
红眼睛模块完全睁开了。瞳孔里的数据流比平时快。
陈默关掉推送。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沈清澜看见了他的动作。她没问,只是拿起一串烤香菇,慢慢吃着。
香菇烤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泛着油光。
快吃完时,孙杨已经有点醉了。他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陈默叫了车,先送孙杨回去。孙杨住得近,十分钟就到了。
下车时,孙杨扒着车窗。“陈哥,沈姐……你们一定要带着公司……做大做强……”
“知道了。”陈默说,“快上去吧。”
孙杨摇摇晃晃地走进小区门。
车子重新启动。后座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
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气。
“孙杨今天很高兴。”沈清澜说。
“他一直这样。”陈默说,“简单,直接。”
沈清澜靠在座椅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陈默。”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当初没有系统,”沈清澜声音很轻,“你还会走这条路吗?”
陈默想了想。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连成模糊的光带。
“会。”他说,“但会更难,更慢,可能半路就放弃了。”
沈清澜睁开眼睛。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系统对你来说,”她问,“是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很深。陈默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是伙伴。”陈默终于说,“不完美的,有秘密的,但一路走来的伙伴。”
沈清澜点点头。她没再问。
车在她公寓楼下停住。她推开车门,晚风吹起她的头发。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陈默说。
他看着沈清澜走进楼门。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直到四楼某个窗户亮起灯,他才让司机开车。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陈默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蓝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他打开文档,开始起草和华科的谈判底线条款。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标题,条款一,条款二,条款三……
写到“技术防火墙”时,他停顿了一下。
系统推送的那句话浮现在脑子里。
他想了想,在这条分割、技术泄密的追责机制。
写完已经十二点半。
他保存文档,发到自己和沈清澜的邮箱。标题是“华科合作谈判底线_v1”。
关掉电脑。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他走到窗边。夜空是深紫色的,云层很薄,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起伏不定,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是沈清澜发来的邮件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陈默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
躺下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周总递来的名片,沈清澜演讲时的侧脸,烧烤店冒油的肉串,还有系统推送里那个完全睁开的红眼睛。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慢慢模糊,最后沉入黑暗。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醒着。灯光闪烁,车流不息。
而在某个废弃工业园的深处,那点昏黄的光,也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