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峰会后的一缕阴云(2/2)
茶已经凉透了。陈默端起杯子,一口喝干,苦涩直冲喉咙。
他打开电脑,搜索“深瞳科技”。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去年的行业新闻,说这家公司获得了知名风投的注资,但具体细节保密。
没有官网,没有产品介绍,没有团队照片。
像一团雾。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旋转——王掮客,胡总,北极星信托,林薇薇,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深瞳”。
它们之间应该有联系。但他还抓不住那条线。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咯咯作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远。
陈默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该睡了。但他知道,今晚可能睡不着。
他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暂时驱散了困意。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瞳孔里映着浴室惨白的灯光。
躺上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摸过来看,是刘栋发来的加密消息。
“发布会演示流程拿到了。明早发你完整版。”
陈默回了个“好”字。
发送完,他关掉台灯。黑暗瞬间涌上来,包裹住身体。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蛇在吐信。
深瞳。脑机接口。神经信号解析。
这些词在黑暗里漂浮,像深海里的发光水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睡去。睡眠很浅,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全是闪烁的红色标记和模糊的人脸。
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陈默就醒了。
他起床冲澡,热水冲刷着皮肤,带走残存的睡意。镜子蒙上一层水雾,人影模糊。
换好衣服,他煮了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前,外面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七点半,他出门。电梯里碰到邻居,是个老太太,牵着条泰迪狗。狗冲他叫了两声,被老太太拽回去了。
到公司时刚过八点。前台小张已经到了,正在擦绿植的叶子。
“陈总早。”她抬起头,“沈总还没来。”
“嗯。”陈默点头,“她来了让她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
陈默走进办公室,开窗通风。雨后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湿润的草木香。
他打开电脑,先处理邮件。刘栋已经把发布会演示流程发过来了,附件是个PDF文件。
下载,打开。文档有二十多页,详细列出了每个环节的时间、内容、主讲人。
陈默快速浏览。开场是赵志刚的致辞,然后是林薇薇讲解技术架构,接着是深蓝洞察专家的视频连线,最后是现场演示和媒体提问。
演示环节占了很大篇幅。赵志刚要现场展示“下一代智能安防系统”在城市管理中的应用,包括实时人流监控、异常行为识别、突发预警联动。
流程图旁边附了张效果图——巨大的屏幕上,无数个监控画面同时播放,算法自动标出红色框体,提示潜在风险。
陈默盯着那张图。画面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logo,是深蓝洞察的标志,一朵抽象的蓝色漩涡。
他放大图片。漩涡中心有个极小的符号,像只眼睛。
门被敲响。沈清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早。”她把一杯放在陈默桌上。
“早。”陈默把屏幕转过去,“刘栋发的流程,你看一下。”
沈清澜俯身看屏幕。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现场演示……”她轻声念出来,“实时分析五十路高清视频流,延迟低于一百毫秒。”
“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沈清澜直起身,“但前提是算法极度优化,硬件也得跟上。他们用的应该是深蓝洞察的专用芯片,功耗和散热都是问题。”
陈默指了指那个眼睛符号。“认识这个吗?”
沈清澜凑近看。她的发丝垂下来,蹭到陈默的手背。
“没见过。”她摇头,“但肯定不是深蓝洞察的公开标识。”
窗外飞过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
沈清澜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如果他们真用了带后门的模块,现场演示就是最好的触发时机。五十路视频流,数据量巨大,系统压力达到峰值,后门程序容易暴露。”
她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图。“我们可以做两件事。第一,监控发布会现场的公开网络流量,抓取异常数据包。第二,在刘栋的电脑里埋个嗅探程序,抓取他们内部系统的通讯日志。”
马克笔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陈默看着她画图。线条干净利落,逻辑链条清晰。
“风险呢?”他问。
“刘栋那边风险高。”沈清澜停笔,“如果被发现,他可能立刻被处理。公开网络监控相对安全,但抓到的数据可能不够完整。”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板。“得选一个。”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照在她半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陈默沉默了几秒。“先做公开网络监控。刘栋那边,等拿到更具体的架构文档再说。”
“好。”沈清澜放下马克笔,“我让孙杨去准备设备。需要一台高配笔记本和专用的无线网卡,最好能伪装成媒体记者的设备。”
“设备我来解决。”陈默说,“李贺有渠道。”
沈清澜点点头。她走回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昨晚李贺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陈默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他给了我一份资料。投资‘深瞳科技’的那家公司,老板姓胡,和王掮客接触过。”
沈清澜接过袋子,快速翻阅。看到“深瞳科技”那页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脑机接口?”她抬起头,“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陈默说,“但系统推演里出现过‘深瞳’的标记,说是异常能量频率源。”
沈清澜眉头紧锁。她把文件摊在桌上,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寥寥几行的介绍。
“北美顶尖实验室……”她轻声重复,“神经信号解析……”
窗外传来施工的噪音,电钻声刺耳。
沈清澜合上文件。“先不管这个。当务之急是明天的发布会。如果赵志刚真敢用带后门的系统做公开演示,我们就有机会抓现行。”
“嗯。”陈默看了眼时间,“十点开技术例会,把架构图定下来。”
“好。”
沈清澜拿着文件袋出去了。走廊里响起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默坐回桌前,重新打开发布会流程文档。他翻到演示环节那页,盯着那个眼睛符号。
符号设计得很简洁,就是一条弧线加一个圆点,像眯起的眼睛。
他截下图,拖进图片编辑器。放大,再放大。像素开始模糊,但轮廓还在。
看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关掉窗口。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闻推送。标题是《领创科技明日发布重磅产品,或改变安防行业格局》。
陈默点开。通稿写得天花乱坠,引用了几位“业内专家”的预测,说这可能是今年最重要的技术突破之一。
评论已经有好几百条。有人期待,有人质疑,也有人直接开骂。
他关掉页面。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味,不知道哪里电路短路了。
十点,技术例会准时开始。沈清澜已经把架构图画在白板上,线条密密麻麻,但层次分明。
团队成员陆续落座。孙杨抱着笔记本电脑,张伟手里转着笔。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每个模块都过了一遍,争论、妥协、再调整。
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半。阳光彻底出来了,照得会议室里一片明亮。
员工们散去吃饭。陈默和沈清澜最后离开,白板上的图还没擦,墨迹在光里发亮。
“下午我优化接口代码。”沈清澜说,“晚上之前能出测试版。”
“好。”陈默说,“设备的事,我现在联系李贺。”
两人在走廊分开。陈默回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李贺的电话。
铃响三声后接通。
“陈默。”李贺的声音有点喘,“正要找你。”
“怎么了?”
“王掮客刚才去了趟邮局。”李贺说,“寄了个国际快递,目的地是新加坡。单号我发你了。”
陈默打开电脑,接收文件。快递单的照片拍得很清楚,寄件人姓名是假的,但电话号码尾号和王掮客的对得上。
“寄的什么?”
“不知道。”李贺说,“包裹不大,就一个文件袋的厚度。我朋友想靠近点看,被邮局工作人员拦住了。”
陈默盯着照片。收件人姓名是英文,地址是新加坡某商业区的办公楼。
“能查到收件方吗?”
“已经在查了。”李贺顿了顿,“还有件事。胡总今天上午的航班,飞香港。我托机场的朋友看了值机记录,他买的是联程票,最终目的地是旧金山。”
旧金山。陈默想起“深瞳科技”的团队背景——北美顶尖实验室。
“航班号?”
“CX879,下午两点起飞。”李贺说,“如果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见他一面。”
陈默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开车去机场至少要一个小时。
“算了。”他说,“见了也没用,反而打草惊蛇。”
“也是。”李贺叹了口气,“那设备的事,你还要吗?”
“要。”陈默说,“高配笔记本,专用无线网卡,最好能伪装成媒体设备。明天下午两点前送到我公司。”
“没问题。”李贺说,“我让朋友下午送过去。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陈默顿了顿,“谢了。”
“客气。”
挂断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新加坡。旧金山。深瞳。北极星信托。
这些点越来越多了。但它们之间的线,依然模糊。
他打开系统界面。蓝色光幕浮现,数据流平稳滚动。
他尝试输入关键词“深瞳”。系统停顿了一秒,弹出提示:“检索到相关标记。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详细信息。”
权限不足。这还是第一次。
陈默关闭界面。窗外的阳光刺眼,他拉下百叶窗,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下午三点,李贺的朋友把设备送来了。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
“李哥让我送的。”他把包放在桌上,“笔记本是顶配,网卡是军用级,能抓取所有频段的无线信号。伪装壳在这里。”
他从包里拿出个塑料壳子,印着某科技媒体的logo,还有记者证的挂绳。
“装上去就行。”年轻人演示了一下,“电池能用六小时,够一场发布会了。”
陈默试了试。笔记本很轻,运行速度极快。
“谢了。”
“不客气。”年轻人挠挠头,“李哥说,用完还我就行。里面装了自毁程序,如果被强行拆解,硬盘会自动格式化。”
他走了。陈默把设备收进柜子,锁好。
沈清澜下午一直在技术区。隔着玻璃墙,能看见她站在孙杨的工位旁,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四点钟,陈默收到刘栋的加密消息。
“架构文档拿到了。但只有外围模块的,核心部分林薇薇锁死了,需要她的动态密码。”
陈默回:“外围的也行。发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加密压缩包传了过来。解压需要密码,刘栋另发了一串字符。
陈默解压文件。文档有三百多页,全是技术说明和接口定义。
他快速浏览。确实如刘栋所说,只有外围模块——数据采集层、预处理层、基础分析层。核心的算法引擎和决策模块,全是空白。
但即使这样,也能看出不少东西。
深蓝洞察的模块被集成在数据采集层。接口定义得很宽松,几乎不设防。
陈默把文档转发给沈清澜。两分钟后,沈清澜发来回复。
“接口有问题。数据校验机制太弱,很容易被注入。”
陈默问:“能利用吗?”
“能。”沈清澜回,“给我一晚上时间。”
窗外天色渐暗。晚霞烧起来,把云层染成橙红色。
陈默关掉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慢慢沉入暮色。
远处,凯宾斯基酒店的轮廓在夕阳里格外清晰。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碑。
明天下午两点,那里会有一场盛会。
而暗流已经涌到了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