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视察与暗箭（1/2）
车开回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
雨后的城市泛着湿漉漉的光。路灯照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陈默停好车，沈清澜已经醒了。她揉揉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水汽。
“到了？”她声音有点哑。
“到了。”陈默解开安全带。
两人上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一摞文件等着他。最上面是锐芯的试产报告，纸张很白。
沈清澜没跟进来。
她在门口站了站，说：“我回技术部看一眼。陆锐的数据传过来了，得验算。”
陈默点头。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他坐下，翻开报告。数字密密麻麻的，墨迹很新，闻得到油墨味。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纸面在台灯下反光，刺眼。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远远的，像星河。
一周后。
天气突然转晴。阳光很烈，照在老街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一片。积水早干了，只留下浅浅的水渍印子，像地图。
陈默站在街心公园。
新装的设备在树荫下，金属外壳反射着碎光。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色的，一闪不闪。张伟蹲在旁边调试终端，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运行七十二小时了。”张伟说，“延迟稳定在三秒内。丢包率降到百分之二，基本达标。”
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陈默嗯了一声。他抬头看设备。外壳上有道划痕，可能是安装时蹭的。不深，但明显。他伸手摸了摸，划痕处有点粗糙。
“周主任那边通知了？”他问。
“通知了。”李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定在下午三点。来的人不少，市里分管领导，两个专家，还有几家媒体。”
“媒体？”陈默转头。
“周主任安排的。”李贺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名单，“说要做个正面报道，智慧社区的样板。名单我核对过了，都是正规媒体。”
陈默接过名单。
纸上一排名字和单位。他扫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科技前沿》赵志刚。名字后面括号里写着“特邀观察员”。
他手指在纸上顿了一下。
纸张很薄，指尖能感觉到纤维的纹理。他翻到下一页，是行程安排。下午三点视察，三点半现场演示，四点座谈会。
“赵志刚怎么在名单上？”他问。
李贺抿了抿嘴。“周主任加的。说是赵志刚主动申请，以行业专家身份。周主任不好拒绝，毕竟……赵志刚现在还是‘灵瞳’项目的负责人。”
陈默没说话。
他把名单递回去。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热烘烘的，晒得皮肤发烫。
“设备检查几遍了？”他问张伟。
“三遍。”张伟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所有点位都查了。供电，网络，数据链路，全正常。备用4G模块也调试好了，随时能切。”
陈默点点头。
他看了眼表。上午十一点。离视察还有四个小时。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槐树花的味道，甜腻腻的。
“再查一遍。”他说，“特别是电线杆上那台。取电是从便利店接的，线路老化，容易出问题。”
张伟应了声，拎起工具包走了。
陈默沿着街道走。路面修补过，新铺的沥青颜色深，和旧路面接缝处高低不平。他踩上去，鞋底发出黏黏的声音。
老年活动中心门口装了一台。
设备装在雨棚在镜头前挥了挥手，终端屏幕上立刻显出他的影像。
清晰度很高。
连他衬衫领口的褶皱都看得清楚。画面延迟几乎感觉不到，动作流畅自然。他退开，画面自动追焦，平滑地移向街景。
“效果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回头，沈清澜站在几步外。她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
“你怎么来了？”陈默问。
“周主任提前打了招呼。”沈清澜走过来，平板屏幕反射着阳光，“说下午的视察很重要，让我务必到场。技术总监压阵。”
她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陈默看向她手里的平板。数据流刷刷地滚动，绿色，全是绿色。每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太标准了。”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看向她。
“运行数据。”她指着屏幕，“七十二小时，波动幅度小于百分之零点五。这不像真实场景的数据，更像实验室仿真。”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调出历史曲线图。三条曲线几乎重叠，平直得可怕。陈默盯着图，太阳穴突突地跳。风停了，槐树花的甜味浓得发闷。
“设备自检报告呢？”他问。
“在这里。”沈清澜调出另一份文件，“所有硬件状态正常，没有异常日志。软件运行平稳，内存占用稳定，CPU温度正常。”
她顿了顿。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怪。”
陈默接过平板。他放大日志详情，一行行往下翻。时间戳，事件类型，状态码。全是绿色的“OK”，密密麻麻，像蚂蚁。
他闭上眼睛。
视网膜上浮起淡蓝色的光流。他默念：“推演下午视察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异常。”
光流旋转，展开成三维场景。视察队伍，演示环节，座谈会。画面快速闪动，像老电影。突然，某个画面定格——
电线杆上的设备。
镜头猛地一黑。不是断电，是物理遮挡。什么东西罩住了镜头，严严实实。终端屏幕跳出红色警报：信号丢失。
光流停在这里，闪烁三次。
陈默睁开眼。
“电线杆那台设备。”他说，“派人上去看看。镜头可能被动了手脚。”
沈清澜立刻拿出手机。她拨号，接通，语速很快：“王工，带梯子去三号点位。检查镜头，看有没有异物。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她看向陈默。
“你推演到了？”
“嗯。”陈默把平板还给她，“画面被挡了。不是故障，是人为。”
沈清澜抿紧嘴唇。她额角渗出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抬起手背擦了擦，袖口蹭过皮肤，留下浅浅的红印。
“赵志刚。”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默没接话。他看向街道尽头。便利店门口，店主正搬货。纸箱垒得很高，摇摇晃晃的。店主用绳子捆扎，动作很慢。
“媒体名单里有他。”陈默说，“特邀观察员。他会在现场，有正当身份。如果设备出问题，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沈清澜冷笑了一声。
笑得很短，像刀尖划过的声音。“然后拍照，发稿，标题我都想好了——《智慧社区试点现场翻车，技术不成熟还是管理混乱？》”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平板。
指节发白，骨节凸出来。
陈默看了眼表。十一点半。离视察还有三个半小时。阳光更烈了，晒得地面发烫。远处传来蝉鸣，嘶哑的，一声接一声。
手机震了。
是王工发来的照片。电线杆顶端，镜头正前方，贴着一块黑色胶布。胶布很新，边缘整齐，正好遮住整个镜头。
照片
陈默打字回复：“先别声张。胶布留着，拍照取证。设备恢复运行，保持监控。”
发送完，他收起手机。
“解决了？”沈清澜问。
“暂时。”陈默说，“胶布撕了，设备正常。但下午视察时，可能还有别的花样。”
他看向街对面的居民楼。
楼不高，五层。窗户大多关着，玻璃反光。有一扇窗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出来，飘啊飘的。窗后有没有人，看不清。
“李贺。”陈默喊了一声。
李贺快步走过来，文件夹还夹在腋下。“陈总？”
“下午的媒体，安排固定机位。”陈默说，“所有拍摄必须在我们划定的区域内。特别是赵志刚，他如果乱跑，派人跟着。”
“明白。”李贺点头。
“现场演示环节，准备两套方案。”陈默继续说，“A方案正常走。B方案备用，如果任何设备出问题，立刻切到预录的演示视频。”
沈清澜看向他。
“预录视频？”她挑眉。
“昨晚录的。”陈默说，“用现场设备，同样的场景，数据真实。除非专家现场验算，否则看不出区别。”
他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沈清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眼角弯起来，细纹浅浅的。
“你什么时候录的？”
“凌晨三点。”陈默说，“睡不着，就来了。那时候街上没人，数据干净。”
沈清澜点点头。她没再问，转身看向街景。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水泥地上。影子边缘模糊，被热气蒸得晃动。
下午两点五十。
视察队伍到了。两辆黑色轿车，一辆中巴。车门打开，周主任先下来。他今天穿了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点白。他下车时扶了下车门，动作很稳。后面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
媒体车跟在最后。
下来三个记者，扛摄像机，拿话筒。赵志刚从副驾驶座出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金边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
他看见陈默，点了点头。
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陈默也点头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目光对上，一秒钟，错开。
周主任领着领导走过来。
“这位就是陈默，默视科技的创始人。”周主任介绍，“年轻有为，技术很扎实。”
领导伸出手。
陈默握住。手掌厚实，干燥，有点热。握了三秒，松开。领导打量着他，眼神很平静，像在评估什么。
“项目做得不错。”领导说，“老周跟我提过好几次。智慧社区，惠民工程，要扎实。”
声音不高，但清晰。
陈默点头。“感谢领导关心。我们一定把项目做实。”
队伍开始视察。先从街心公园的设备看起。张伟现场演示，调出实时画面。街景，行人，车辆。画面流畅，清晰度很高。
领导凑近屏幕看。
他鼻尖几乎贴到屏幕上。看了十几秒，直起身。“延迟多少？”
“平均二点八秒。”张伟回答，“峰值三点五秒。已经达到设计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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