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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产品线上的阴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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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行字像钉子,钉在清晨灰暗的光线里。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和泥土腥气。

楼下扫地的声音停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供应商的电话。铃声响了七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有机器运转的轰鸣。

“陈总。”对方声音含糊,像嘴里含着东西。

“消息我看到了。”陈默说,“具体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机器声远了点,像是走到了僻静处。然后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咔哒,接着是吐气声。

“生产线出了故障。”对方说,“检测环节,精密仪器坏了。正在抢修,但……起码要两周。”

“两周?”陈默声音沉下去,“合同上的交货期是三天后。”

“我知道。”对方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机器坏了,我总不能用手给你抠芯片出来吧?陈总,理解一下。”

陈默没说话。

他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交谈声。有人喊了句什么,听不清。窗外的鸟叫得很吵,一群麻雀落在湿漉漉的树枝上。

“哪条生产线?”他问。

“啊?”

“我说,哪条生产线故障了。”陈默重复道,“你们有三条产线做我们的订单,总不会全坏了吧?”

电话里静了静。

然后传来咳嗽声,很用力,像在掩饰什么。咳嗽停了,对方才开口,语速快了些。“就是主产线,精度最高的那条。另外两条……产能不够,排期也满了。”

“排期满了?”陈默说,“上周沟通时,你说产能有富余。”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对方干笑两声,“有个大客户临时加单,就把产线占了。陈总,这事我真没办法。”

话说得很圆滑。

圆滑到像排练过。陈默握紧手机,指尖压得发白。他看见楼下清洁工又开始扫地,扫帚划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故障报告发我。”他说。

“什么?”

“生产线的故障报告,还有维修记录。”陈默说,“客户有权知道延期原因。另外,你们法务的正式延期通知,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对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陈默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有点乱,像在权衡。远处机器声又响起来,轰隆隆的,闷在背景里。

“陈总,没必要吧。”对方终于说,“就是延期几天,咱们合作这么久……”

“有必要。”陈默打断他,“按合同流程走。如果真是不可抗力,我认。但如果是别的……”

他没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窗外的麻雀突然飞起来,哗啦啦一片,树枝上的雨水抖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行。”对方声音冷下来,“我让法务发你。”

电话挂了。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的,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陈默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盯着黑屏里的倒影,自己的脸模糊不清。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很薄的一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着白花花的光。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到厨房。水壶里还有昨晚的剩水,他倒掉,接满新的。

按下烧水键。

嗡鸣声在厨房里响起。他靠在流理台边,看着水壶底部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气泡升上来,聚在水面,然后破裂。

系统界面没有自动弹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翻了个身,调整了姿势,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陈默闭上眼,深吸口气。

水开了。

他泡了杯速溶咖啡,端着走进客厅。沙发上有件外套,是昨晚随手扔的。他拿起来挂好,然后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新邮件,但不是供应商的。是周教授发来的资料,附件很大,标题写着“认知增强实验初步框架”。他没点开,只是看着那个标题。

看了十秒钟。

然后关掉邮箱,点开公司内部系统。项目进度表跳出来,“创源园区”的节点标着绿色,但硬件交付那一栏,很快就要变红了。

他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来我办公室,现在。”

发送完,他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劣质咖啡粉的焦糊味。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喉咙里留下涩涩的感觉。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的。“供应商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默回:“芯片延期,两周。”

消息发出去三秒,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接起来,听见沈清澜的声音,很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周?”她说,“验收演示在下周五。”

“我知道。”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起床,在找衣服。然后听见开关门声,脚步声,最后是水流声。她在刷牙。

“赵志刚干的?”她含着牙膏沫问。

“大概率。”陈默说,“太巧了。生产线故障,大客户加单,所有理由都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水声停了。

沈清澜漱了口,声音清晰了些。“有证据吗?”

“没有。”陈默说,“我让他发故障报告和维修记录。看他敢不敢发。”

“他要是敢发呢?”

“那就查。”陈默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生产线维修要记录,备件更换要记录,操作日志要记录。只要他敢编,就能找出破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听见她倒水的声音,喝水的声音。然后她说:“但时间不够。就算查出问题,芯片也来不及了。”

“所以要做两手准备。”陈默说,“你来公司,我们开会。”

“半小时到。”

电话挂了。陈默放下手机,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杯底有没化开的粉末,黑褐色的一层。他起身去厨房冲洗杯子。

水流很急。

水花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盯着水池里旋转的水涡,脑子里快速过着可能性。备用供应商?库存调货?技术方案调整?

每一个选项后面都跟着问题。

窗外阳光亮了些,但云层还很厚。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远处有雷声,闷闷的,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

又要下雨了。

他擦干手,走回客厅。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了,他敲了下空格键,亮起来。项目进度表还在,那些绿色的小图标,很快就要变红。

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苏晴站在外面,穿着深色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但眼妆有点花,右眼的眼线晕开了一点。

“陈总。”她说。

“进来。”陈默侧身让她进屋。

苏晴走进来,在沙发边站定,没坐。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供应链的跟踪表。密密麻麻的数据,红黄绿三色标识。

“芯片的事我知道了。”她先说,“早上供应商的邮件抄送我了。我刚和他们采购主管通了电话。”

“怎么说?”陈默问。

“口径一致。”苏晴调出通话记录,“生产线故障,检测仪器损坏,维修需要时间。我问具体是哪个型号的仪器,他们说技术细节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陈默笑了,但眼里没笑意。

“原话。”苏晴说,“我还问了那个加单的大客户是谁。他们说商业机密,不能透露。总之,所有能推脱的理由都用上了。”

陈默走到窗边。

楼下的清洁工已经走了。街道空荡荡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有辆快递三轮车开过去,轮子压过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备用供应商呢?”他问。

“联系了。”苏晴划动平板,“三家能做同规格芯片的,两家产能排满,最早也要一个月后。还有一家……”

她停住了。

陈默转过身。“还有一家怎么了?”

“报价翻了三倍。”苏晴抬起头,“而且要求预付款百分之八十。我怀疑他们和主供应商通过气,知道我们急需,坐地起价。”

房间里很安静。

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嗡嗡的,像某种昆虫在鸣叫。陈默走回沙发边,坐下。沙发很软,但他坐得笔直。

“库存呢?”他问,“我们自己的安全库存,还有多少?”

“零。”苏晴说得很轻,“上次项目提前发货,已经把库存清空了。按原计划,这批芯片正好接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不是变化。是有人算好了时间,在关键节点上轻轻推了一把。陈默想起系统上次的推演警告,关于供应链的风险点。

他当时以为做了防备。

但现在看来,防备不够。或者说,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隐蔽,更精准。掐在验收演示前一周,让你来不及反应。

“通知硬件组开会。”他说,“九点,我办公室。还有,把这次延期的所有沟通记录整理出来,邮件、电话、聊天记录,一个别漏。”

“要做法律准备?”苏晴问。

“先备着。”陈默说,“另外,你私下联系一下那家报价翻倍的供应商。不用谈价格,就问他们,如果加急,最快能多久。”

“他们可能会要更高的价。”

“我知道。”陈默说,“就问。我要知道所有选项,哪怕是最坏的选项。”

苏晴点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整齐,没涂指甲油。敲击屏幕的声音很轻,哒哒哒的,像雨点。

“还有件事。”她写完,抬起头,“赵志刚那边,最近有笔资金流动。我托银行的朋友查了,他个人账户上周转出了一大笔钱,收款方是个贸易公司。”

“贸易公司?”陈默皱眉。

“空壳公司。”苏晴说,“注册地在开发区,没有实际业务。那笔钱的金额,正好够买通一条生产线的‘故障’。”

话说得很直白。

陈默看着她。苏晴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冷光。她不是技术出身,但在这行混久了,知道钱能买通多少东西。

“证据呢?”他问。

“没有。”苏晴说,“资金流向只能查到这一步。贸易公司账户的钱又转出去了,进了十几个个人账户,像水流进沙子,追不到了。”

“但时间点吻合。”

“对。”苏晴说,“芯片延期通知的前三天,钱转出去了。太巧了,巧得让人不信都不行。”

窗外又响起雷声。

这次近了些,能听见隆隆的回音。云层压得更低,天色暗下来,像傍晚提前到来。风起来了,吹得窗户轻微震动。

“先开会。”陈默说。

苏晴收起平板,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总,如果真是赵志刚……这次他不会轻易收手。”

“我知道。”陈默说。

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雨还没下,但空气已经湿透了,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手机震了。

是沈清澜。“到楼下了,电梯里没信号,五分钟到。”

陈默回了个“好”字。然后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紧。他抬头看镜子,眼白里的血丝更密了。

他用毛巾擦干脸。

毛巾是灰色的,洗得发硬,摩擦皮肤有点痛。他挂好毛巾,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绷得很紧。

九点差五分。

他拿起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白光刺眼。电梯正在上行,数字从1跳到2,再跳到3。

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着。他走进去,按下B1。电梯下行时失重感很明显,胃里轻轻一悬。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在推演会议要说的内容。

车库很暗。

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闪烁不定。他的车停在角落,黑色车身蒙了层灰。上周说要去洗车,一直没时间。

现在更没时间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空调出风口的灰尘味。他发动车子,引擎声在车库里回荡。

开出车库时,雨点落下来了。

先是零星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留下铜钱大的水渍。然后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雨刷器开到最大,左右摆动,刮出扇形的清晰区域。

街道上车流缓慢。

红灯亮了,他踩下刹车。旁边车道有辆电动车冲过去,骑手披着蓝色雨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拙的鸟。

雨更大了。

到公司时,雨势正猛。他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折叠伞。伞很小,只够遮住头。他冲进雨幕,跑向办公楼入口。

裤腿湿了一半。

前台小吴看见他,站起身。“陈总早。沈总和苏总监已经到了,在您办公室。”

陈默点点头,甩了甩伞上的水。伞尖滴下的水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他走进办公区,程序员们已经在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

没人抬头。

都在忙。他知道硬件组的人肯定更早收到了消息,现在大概在查替代方案,在翻数据手册,在骂供应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清澜和苏晴都在。沈清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苏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硬件组的人呢?”陈默问。

“马上到。”沈清澜说,“李贺去叫了,还有两个在实验室,正赶过来。”

陈默放下电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桌上有杯咖啡,还冒着热气。他看了眼沈清澜,她指了指杯子。

“给你泡的。”她说。

“谢了。”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现磨的,不是速溶。苦味很正,带着焦香。他多喝了两口,胃里暖和了些。

门被推开了。

李贺先进来,后面跟着三个硬件工程师。都是男的,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穿着格子衬衫或T恤。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疲惫,还有焦虑。

“坐。”陈默说。

沙发不够坐,有人从外面搬了椅子进来。塑料椅,拖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大家坐下后,房间里更挤了。

空气里有汗味,还有雨水的湿气。

“情况都知道了吧。”陈默开门见山,“芯片延期两周,我们只有一周时间。验收演示不能改期,客户那边已经约好了。”

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举手。

“陈总,能不能跟客户商量,延期演示?就一周,应该……”

“不能。”陈默打断他,“创源园区是政府的标杆项目,验收日程是管委会定的,市长要亲自来看。改期等于承认我们能力不行,后续订单全得黄。”

话很重。

房间里静下来。窗外的雨声更响了,哗哗的,像瀑布。有人挪了挪椅子,吱呀一声。李贺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眉头皱成川字。

“技术替代方案呢?”沈清澜开口。

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离她最近的工程师。“我早上查了资料,同系列有款低功耗版本,性能差百分之十五,但引脚兼容。”

文件传阅起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响。第一个看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参数表。看了半分钟,他抬起头。

“功耗低,但主频也低了。”他说,“咱们的算法需要实时处理高清流,主频不够会丢帧。”

“丢多少?”陈默问。

工程师在心里算了算。“理想环境下,百分之五到八。实际部署,环境光变化大的话,可能到百分之十二。”

“太高了。”沈清澜说,“验收演示要跑三个典型场景,丢帧超过百分之五,评分直接降档。”

另一个工程师举手。

“能不能超频?把低功耗版本超到标准版的频率。”

“散热怎么办?”李贺开口了,“标准版有独立散热片,低功耗版没有。超频百分之十五,温度肯定压不住,运行半小时就得过热保护。”

又是一阵沉默。

雨打在窗户上,汇成水流往下淌。玻璃外侧蒙了层水雾,看不清外面的楼。房间里空调开得低,但空气还是闷。

“改算法呢?”陈默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没立刻回答。她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公式。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写完了,她盯着看。

看了十几秒。

“可以优化。”她说,“把预处理环节简化,减少计算量。但精度会下降,大概……三个百分点。”

“能接受吗?”陈默问。

“勉强。”沈清澜说,“验收标准里,精度是核心指标。降三个点,刚好踩在及格线上。但前提是硬件不丢帧。”

“也就是说,要同时解决两个问题。”陈默总结,“硬件超频散热,软件优化保精度。”

房间里没人说话。

但气氛变了。从绝望,变成了有方向的压力。工程师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有人掏出手机查资料,有人在本子上画框图。

李贺站直了身体。

“散热我可以想办法。”他说,“加定制散热片,或者用风冷。但空间有限,机箱内部布局要重新设计。”

“要多久?”陈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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