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风暴前的平静（2/2）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小口啃起来。苹果很脆，汁水溅在手指上，凉凉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是行业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AI视觉赛道竞争白热化，多家初创公司陷专利纠纷”。
她点开看了一眼。
文章提到了默视，也提到了星耀。措辞很谨慎，只说“据知情人士透露”，没有点名道姓。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有骂的，有挺的，还有看热闹的。
她关掉页面，继续啃苹果。
下午一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挤了二十多个，都是项目核心成员。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创源园区的进度表。陈默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陈默环视一圈，“法律程序已经启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我要求各位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把工作和这些事分开。”他说，“该写代码写代码，该测试测试，该推进项目推进项目。外面天塌下来，公司里的工作不能停。”
有人举手。
“陈总，万一警方来调查，会影响工作吗？”
“不会。”陈默说，“如果有调查，我会提前通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不用紧张。”
又有人举手。
“赵志刚那边会不会……”
“他会。”陈默打断，“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找麻烦。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沟通必须留痕，所有代码提交必须双人复核，所有硬件出入必须登记。”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条。
“这不是不信任各位。”他补充，“这是保护公司，也是保护你们自己。”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沈清澜坐在角落，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人表情凝重，有人眼神兴奋，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条。
陈默开始布置具体工作。
算法组的优化进度，硬件组的集成测试，产品组的用户文档。他讲得很细，每个时间节点都明确到人。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一个个方框，连成一张网。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时已经快四点。人群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投影仪还亮着，风扇转动发出轻微的噪音。
陈默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揉了揉眉心，眼睛里有血丝。“你觉得他们状态怎么样？”
“还行。”沈清澜说，“有点紧张，但没慌。”
“那就好。”陈默靠进椅背，长长吐了口气，“我最怕的就是军心涣散。仗还没打，自己先乱了。”
沈清澜看着他。
阳光移到了他手边，手背上有一小块烫伤疤，颜色很淡。那是去年做原型时不小心碰到的，当时起了个水泡，现在只剩下浅色的印记。
“你累吗？”她问。
“累。”陈默说，“但睡不着。一闭眼就在想，哪里还有漏洞，哪里可能被攻击。”
他顿了顿，笑了。
“可能这就是创业者的通病吧。永远觉得不够，永远在担心。”
沈清澜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的天空开始泛红，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染红了半边天。
云层很厚，边缘镶着金边。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她说。
“嗯。”陈默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雨季要来了。”
两人并肩看着窗外。楼下街道亮起路灯，一盏一盏，连成光带。车流缓慢移动，刹车灯红成一片。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霞光，像燃烧的炭。
“沈清澜。”陈默突然开口。
“嗯？”
“等这事完了，我们休个假吧。”他说，“找个海边，什么也不想，就躺着晒太阳。”
沈清澜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霞光里显得很柔和，下巴的线条不再紧绷。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整个人松弛下来。她看了几秒，转回头。
“好。”她说。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屏幕蓝光映在脸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怎么了？”沈清澜问。
“行业群里有人发消息。”陈默说，“说星耀今晚要开董事会，议题是战略调整。”
沈清澜走过去，看向屏幕。
聊天记录刷得很快，各种猜测和议论。有人说星耀要裁员，有人说要转型，还有人说赵志刚要下台。真假难辨，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在放烟雾弹。”陈默说。
“也可能是真的。”沈清澜说，“李帆的事，加上我们报案，董事会不可能没反应。”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聊天窗口，合上电脑。“不管他。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霓虹灯亮起来，广告牌闪烁不定。城市被灯光分割成无数个方块，每个方块里都有人在忙碌，在挣扎，在计算。
沈清澜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把椅子推回原位。陈默还在看手机，眉头紧锁。她没打扰他，拎起包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从十二到一，只需要三十秒。门开了，大堂亮着灯，保安正在巡逻。
“沈总下班了？”
“嗯。”沈清澜点头，“辛苦了。”
她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
空气里带着凉意，还有隐约的汽车尾气味。她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街边的便利店亮着灯，里面有几个学生在买零食。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刚接到张律师电话，立案了。”
沈清澜停住脚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隆声，很闷，隔着几条街传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打字回复：“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跟着她移动。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风暴前的宁静，结束了。
而她和陈默，已经站在风暴眼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握紧彼此的手，等这场风，把该吹走的东西都吹走。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喧嚣。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