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李帆的崩溃与抉择(2/2)
李帆走出去。便利店门口已经空了,只有店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他沿着街道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口那块压了三个月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还在,但至少能喘口气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五声,那边才接起来。是护工的声音,带着睡意。“李哥?”
“王姨。”李帆说,“我妈今天怎么样?”
“下午吐了一次,晚上喝了点粥,刚睡着。”护工说,“李哥,医生今天来查房,说那个进口药……库存不多了。让咱们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李帆说,“您照顾好她,钱的事我来解决。”
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觉得热。外套拉链拉开,衣摆被风鼓起。
跑到地铁站时,最后一班车刚走。
他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扶着栏杆喘气。隧道里吹来带着铁锈味的风,卷起地上的废纸片。
他摸出烟,点了一支。
打火的时候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站台顶灯的光惨白,照着他汗湿的额头。
手机震了。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很短:“收到。明天联系你。”
李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烟烧到滤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松开。烟蒂掉在地上,他踩灭,用鞋底碾了碾。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下楼梯。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默默站着。他的影子跟着他,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走到租住的小区门口时,保安亭还亮着灯。
老保安从窗口探出头。“小李,这么晚啊。”
“加班。”李帆说。
“注意身体啊。”老保安缩回头,继续看他的小电视。戏曲声咿咿呀呀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帆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他跺了好几下脚才亮。光线昏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他爬到六楼,掏出钥匙。
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到开关,按下。日光灯闪了几下,亮起来。一间开间,不到二十平。床、桌子、衣柜,挤得满满当当。
桌上还放着晚饭的泡面桶。
汤已经凝固了,浮着一层白油。他走过去,把桶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塑料袋沉甸甸的。
他拎起垃圾袋,扎紧,放在门边。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的灯几乎都灭了,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高架桥上有车灯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腿站麻了,才转身去洗漱。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他捧起来泼在脸上。冷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然后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自然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勉强。
他躺到床上,关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外面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唰唰的声响。
他想起陈默说的话。
转院,基金,作证。每个词都像一根钉子,把他从悬崖边钉回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洗衣粉的香味,很淡。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前,他想起母亲的脸。
化疗后掉光头发的样子,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睛还是亮的。上次去医院,她拉着他的手说:“小帆,别太累。妈这病治不好就算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没应。
现在他想,也许真的能治。也许真的可以不用再怕赵志刚。也许……也许能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很轻,但像种子一样埋进心里。
他在黑暗里蜷起身子,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陈默回到办公室时,沈清澜还在。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在手臂上,眼镜歪在一边。电脑屏幕还亮着,论文页面打开着。
陈默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加密邮箱里已经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乱码字符。他点开,附件列表很长。
他下载,解压。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按日期分类。最早的是三个月前,最近的是今天下午。邮件截图,录音文件,照片,转账凭证。
他点开一段录音。
赵志刚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惯有的傲慢。“小李啊,事情办得不错。你母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只要你继续配合,钱不是问题。”
录音里有杂音,像是咖啡厅的背景音。
陈默关掉录音,继续看。照片拍得很清楚,病历上的公章,医院的信笺纸。还有李帆妹妹那件事的和解书复印件,签名处按了红手印。
所有东西都齐全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深蓝褪成灰蓝。云层散开了些,露出缝隙里淡淡的橘红。
沈清澜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到陈默,她愣了下,然后坐直身子,把眼镜戴好。
“几点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五点二十。”陈默说。
沈清澜看向窗外。“天亮了。”她顿了顿,“李帆那边……有消息吗?”
陈默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沈清澜凑过来看。她扫过文件列表,眼睛慢慢睁大。她点开几张截图,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看得很快。
“全都在这里。”陈默说。
沈清澜抬起头。“他坦白了?”
“嗯。”陈默点头,“压力太大,撑不住了。赵志刚用他母亲和妹妹威胁,今天又发了新的医院照片。”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先转院。”陈默说,“保证他家人的安全。然后让他继续演,拖住赵志刚。等我们这边准备好,这些证据……就是送上门的刀子。”
他说得很平静。
沈清澜看着他。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锐利。
“你信他?”她问。
“信。”陈默说,“人在绝境里做的选择,最真实。他现在没有退路,只能跟我们走到底。”
沈清澜点点头。
她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敲了敲触摸板。“这些证据,够立案吗?”
“够。”陈默说,“商业间谍,勒索,侵犯隐私。数罪并罚,够赵志刚喝一壶的。”
他说着,关掉文件夹。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和沈清澜模糊的倒影。两人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你今天还要去供应商那边?”沈清澜问。
“要。”陈默看看表,“现在出发去机场,来得及。李帆说的供应链问题,得亲自去确认。”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沈清澜也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窗外的天光已经足够照明。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电梯里出来,朝他们点点头。
电梯下行。
金属厢体轻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开口。
“论文反响怎么样?”
“还不错。”沈清澜说,“昨晚又有两个实验室发了邮件,想合作复现实验。评论区现在有八十多条讨论,大部分是技术细节。”
电梯门开了。
大厅里亮着灯,保安在值班台后面吃早饭。看到他们,保安站起来。“陈总早,沈总早。”
陈默点点头,往外走。
门外空气清冷,带着晨露的湿润。街道刚被洒水车喷过,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早班公交车缓缓驶过,车厢里空荡荡的。
“车马上到。”陈默说。
沈清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
“小心点。”她说。
“知道。”陈默看她一眼,“你也是。今天肯定有媒体打电话,按我们商量好的说就行。技术细节可以多讲,商业的一概不回。”
沈清澜点头。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接过陈默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陈默拉开车门,又停住。
他回头看向沈清澜。
“李帆的事。”他说,“先别告诉苏晴。等时机到了,我会说。”
“好。”沈清澜应道。
陈默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窗降下来。他朝沈清澜摆摆手,车子缓缓驶离,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沈清澜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拐过街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大楼。保安替她拉开门,她走进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电梯上行。
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但眼睛很亮。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一把钥匙。虽然还不知道能打开哪扇门,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那一方了。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晨光,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