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1/2)
电话挂断很久了。
忙音还在耳朵里响,嘟嘟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陈默盯着手机屏幕,那串数字亮着,然后暗下去,锁屏界面跳出来。
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雨点密集地敲打玻璃,噼啪作响。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水幕里扭曲,拉成长条的光晕。办公室里只有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半边脸。
陈默放下手机。
指尖有点凉。他搓了搓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桌上那杯水彻底凉透了,杯壁凝满水珠,一颗滑下来,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父亲的名字。
陈致远。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了。十年?还是十二年?记忆里那张脸都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实验室的白大褂,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书房里永远亮到深夜的台灯。
陈默靠向椅背。
椅子滑轮向后滑了半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闭上眼,雨声更响了,像无数细针扎在耳膜上。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陈总?”苏晴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披萨到了,张锐让我问你要不要辣的。”
陈默睁开眼。
“来了。”
他站起身,膝盖有点僵。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金属把手凉丝丝的,纹路硌着掌心。
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刺眼。苏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份文件夹,看见他出来,递过来。
“这是明天要发的媒体邀请函初稿,林顾问改过一版。”
陈默接过。
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翻了两页,文字密密麻麻,措辞严谨。视线落在“数据安全”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怎么了?”苏晴问。
“没事。”陈默合上文件夹,“披萨在哪儿?”
“会议室。”
两人往会议室走。走廊里飘着炸鸡的油香味,混着红牛甜腻的气味。张锐的大嗓门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说什么架构图的事。
陈默推门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会议桌上摊着两个披萨盒,金黄的芝士拉出细丝。炸鸡装在纸桶里,油渍浸透了纸壁。张锐正抓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大口,芝士沾到嘴角。
“陈总,来一块?”
“嗯。”
陈默拿了块边角的。饼皮烤得有点硬,嚼起来嘎吱响。他慢慢吃着,视线落在窗外。
雨还在下。
玻璃上水流纵横,外面的霓虹灯被切割成破碎的色块。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柱在水幕里扫过,瞬间照亮了雨丝的轨迹。
“架构图怎么样了?”他问。
王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公开部分基本定了。沈总监在调几个标注的位置,说要把蜜罐藏得更自然点。”
“她人呢?”
“刚去洗手间了。”
陈默点点头。他咽下最后一口披萨,喉咙有点干。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下去,冻得胃里一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陈默掏出来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张锐在说某个技术细节,王浩反驳,两人争了起来。苏晴在分可乐,易拉罐拉环拉开时发出噗嗤的声响。
陈默盯着那行字。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像背景噪音。他拇指动了动,按出回复框,光标一闪一闪。
“哪里?”
短信发出去。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塑料壳磕在木桌面上,发出闷响。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你公司楼下咖啡厅。我穿灰色夹克。”
陈默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披萨盒里还剩几块,芝士已经凝固了,表面结出一层油光。炸鸡的香味变得有点腻,混着空调吹出的灰尘味。
“我先回办公室。”他说。
张锐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王浩挥挥手,眼睛没离开屏幕。
陈默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的灯比会议室暗,白光惨惨的,照在浅灰色的地毯上。他的影子拖在后面,拉得很长。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放在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楼梯间里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幽幽的光投在水泥台阶上。
陈默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打在窗台上,积起一小滩水。凉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
火苗窜起来,照亮他半张脸。烟头红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呼出,混进潮湿的空气里。
父亲。
陈致远死的时候,他刚上大一。车祸,对方酒驾。葬礼上来的人不多,大多是研究所的同事。他们穿着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花,说话声音很低。
母亲没哭。
她站在墓碑前,背挺得笔直,手紧紧攥着一束白菊。花瓣被攥碎了,汁液染在指尖上。那天也在下雨,小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所有人的肩头。
后来母亲也病了。
肺癌。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她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那个晚上,她拉着陈默的手,手指冰凉,指甲泛着青灰色。
“你爸……留了东西……”
话没说完。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曲线拉成直线。护士冲进来,医生在做心肺复苏。陈默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身体被按得上下起伏,像破旧的布偶。
他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那天窗外的树,叶子被雨打得蔫蔫的,绿得发黑。
烟烧到尽头。
烫了手指一下。陈默甩掉烟头,脚尖碾灭。火星在水泥地上熄了,留下一小撮灰。他转身推开门,走回办公室。
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要塌下来。地面湿漉漉的,积水映出楼房的倒影,被偶尔经过的车轮碾碎。
陈默一上午都在开会。
技术分享会的细节,媒体邀请名单,嘉宾接待流程。林顾问语速很快,PPT一页页翻过去,红色的标注格外刺眼。
“省人工智能协会的刘会长确认出席了。”苏晴说,“他还带了两个专家过来,都是数据安全领域的。”
“好。”
陈默点头。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短信。时钟跳到下午两点半,会议室里的空调吹得人发冷。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
桌上堆着待签的文件,最上面是张锐的报销单。手术费,十万块,票据用夹子夹得整整齐齐。陈默拿起笔,签了名。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响。
两点五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雨后的空气清冽,但隔着玻璃闻不到。对面咖啡厅的招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陈默穿上外套。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他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那边传来隐约的电话铃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
数字跳动:1,2,3……叮一声,门开了。轿厢里空无一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影子,脸色有点苍白。
下楼。
大堂的地砖刚拖过,湿漉漉的,反射着顶灯的光。前台小姑娘在整理快递,看见他出来,抬头笑了一下。
“陈总出去啊?”
“嗯,买杯咖啡。”
陈默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头发。街道上的噪音涌过来,汽车喇叭声,行人说话声,远处工地的轰鸣声。
他穿过马路。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铃铛,推开时叮铃响。暖气和咖啡香扑面而来,混着甜腻的蛋糕味。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低声说着话。
陈默扫视一圈。
角落的位置,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门。头发花白,后颈的皮肤皱巴巴的,坐姿很端正。
他走过去。
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大半。走到桌边,男人抬起头。大概六十岁左右,戴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
“陈默?”
“是我。”
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手掌干燥,指节粗大,握手的力度很稳。
“周启明。”他说,“坐吧。”
陈默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块。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杯沿有浅浅的唇印。
服务生走过来。
“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
服务生离开。周启明取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下雨天约你出来,不好意思。”他说。
“没事。”
陈默看着他。脸颊瘦削,颧骨突出,嘴角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灰色夹克的领口磨得有点发白,但很干净。
“您说认识我父亲。”
“嗯。”周启明戴回眼镜,“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你父亲在一个课题组,做神经接口的基础研究。”
服务生端来咖啡。
杯子放在桌上,液面晃了晃,荡出细小的涟漪。陈默没动,看着对方。
“我父亲是材料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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