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峰会交锋（下）（1/2）

阳光斜射进展馆高窗，在地面投下尖锐的光斑。

展台前的人流没有减退。队伍蜿蜒出去五六米，一直延伸到隔壁展位的边界。空气闷热，混着汗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

张锐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深色。

他站在沙盘控制台旁，语速飞快地讲解。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不同的演示模式。围观的人伸长脖子，手机举过头顶，录像的红点一闪一闪。

王浩在另一边应付技术提问。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连续问了三个底层架构问题，语速很快，带着南方口音。王浩回答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

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捏出细碎的响声。水还剩一半，但他没喝。眼睛扫过展台前每一张脸，试图分辨哪些是真心求教，哪些别有目的。

苏晴挤过来，压低声音。“陈总，刚收到消息。星耀的发布会提前了，两点开始。”

“提前半小时？”

“对。他们临时通知的，说是为了配合哪位领导的行程。”苏晴擦了擦额角的汗，“沈总监已经过去了，她让我告诉你，这边得留神。”

陈默看向C区方向。

星耀的展台前搭起了临时舞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倒计时，红字跳动：距发布会开始还有00:21:17。

“知道了。”陈默说。

他转身走回展位内侧，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都是上午演讲后收到的合作咨询。他没点开，直接打开内部通讯软件。

张锐的头像跳动着。

点开，是一段语音。背景嘈杂，张锐的声音压得很低：“陈总，有个不对劲的人。穿灰色POLO衫，戴鸭舌帽，在队伍里排了三次了。每次到跟前都不问问题，就盯着设备接口看。”

陈默打字：“拍照发我。”

十秒后，照片传过来。

像素不高，但能看清轮廓。男人三十岁左右，帽檐压得很低，下巴有青色胡茬。他侧身站着，眼睛看向沙盘底部的线缆汇集处。

陈默把照片转发给苏晴。“查一下展会证件，编号应该能拍到。”

“好。”

他合上电脑，重新走回展台边缘。队伍还在缓慢移动，那个灰色POLO衫的男人又排到了队尾。这次他没戴帽子，换了副无框眼镜，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单肩包。

王浩那边的技术问答到了关键处。

黑框眼镜男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式。“所以你们的损失函数里，对这个边缘项的加权是动态的？依据是什么？”

问题很深入，涉及训练阶段的核心参数。

王浩停顿了一下。他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询问。陈默微微摇头。

“这部分属于商业机密。”王浩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只能说，加权策略是基于场景复杂度自适应的。具体公式不方便透露。”

“理解。”男人合上笔记本，笑了笑，“不过这个设计思路，和两年前MIT某篇论文的后续推演很像。那篇论文的第一作者，好像后来去了星耀？”

话里带着刺。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眼神在男人和王浩之间来回移动。空气凝滞了几秒。

王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学术研究是开放的，但工程实现是另一回事。”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如果您感兴趣，可以等我们后续的学术论文。现场演示已经能说明效果，不是吗？”

男人没再追问，点点头，退出了人群。

但他没走远，就站在三米外的柱子旁，重新打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没事吧？”

“有点冒汗。”王浩低声说，“他问的那个加权方式，确实是咱们的核心优化点。他怎么猜到的？”

“可能真是读过那篇论文。”陈默说，“也可能是有人告诉他该问什么。”

苏晴小跑回来，把手机屏幕递给陈默。

证件信息查到了。照片上的脸和灰色POLO衫男人对得上，名字叫李进，登记单位是“华东科技大学智能感知实验室”，职位是博士后研究员。

“学校那边核实了吗？”陈默问。

“刚打过电话。”苏晴喘了口气，“实验室说有这个人，但研究方向是声学信号处理，不是计算机视觉。而且李进本人今天应该在学校带实验课，不可能来上海。”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证件照里的男人笑容很标准，牙齿整齐，眼睛看着镜头。和现场那个眼神闪烁、帽檐压低的人，气质完全不同。

“冒用证件。”陈默把手机还回去，“通知展会安保了吗？”

“说了，他们派了两个人过来，但现在人太多，怕引起骚动，建议我们先暗中盯着。”

陈默看向展台另一侧。

灰色POLO衫男人已经不在柱子旁了。他混进了新一批排队的人群里，这次站得离张锐更近，身体前倾，视线落在控制台的主机箱上。

主机箱侧面贴着封条，上面印着默视科技的Logo。那是张锐昨天亲手贴的，防止有人擅自开箱。

“张锐。”陈默用内部耳麦低声说，“注意你左前方，灰色衣服那个。别让他碰设备。”

“收到。”

张锐的讲解没停，但身体悄悄挪了半步，挡住了主机箱的侧面。他左手伸到背后，对着空气比了个“OK”的手势。

两点整。

远处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鼓点沉重，通过音箱震得地面发麻。星耀的发布会开始了。LED屏上的倒计时归零，切换成巨大的舞台画面。

主会场的人流明显朝C区涌去。

默视展台前的队伍短了一截，但仍有二十多人在等待。陈默看了眼时间，自己的媒体群访在三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陈总。”王浩凑过来，“咱们的演示主机，日志记录显示有异常访问尝试。”

“什么时候？”

“过去二十分钟里，三次。都是从展台内部的访客Wi-Fi发起的，IP是随机分配的，追踪不到具体设备。”王浩把平板递过来，“对方在试探我们演示系统的开放端口，手法很专业，但被防火墙拦住了。”

陈默接过平板。

日志列表里，三条记录标着红色警告。访问时间间隔均匀，每次尝试的端口号都不同，像是系统性的扫描。

“能反查吗？”

“需要展会网络中心配合，但流程很慢。”王浩皱眉，“而且就算查到设备MAC地址，对方也可能用的是临时burnerphone，或者早就扔了。”

陈默把平板还回去。

他看向展台四周。六台摄像头覆盖了所有角度，但人群密集时，总有死角。那个灰色POLO衫男人还在，这次他排到了队伍最前面，离沙盘只有一米。

张锐正在演示雨雾模式。

沙盘上升起淡淡的白雾，微型车的行驶速度自动减缓。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识别框在雾气中依然稳定锁定目标。

“这个抗干扰能力，是基于先验模型还是实时增强？”灰色POLO衫男人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张锐看了他一眼。“两者结合。先验模型提供基础，实时增强处理突变。”

“功耗呢？边缘设备跑得动吗？”

“我们的演示就是在边缘服务器上跑的。”张锐指了指控制台查阅。”

男人没接话，反而上前半步。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展台围栏上，左手垂在身侧。但陈默看见，他左手的袖口里闪过一点金属光泽。

像某种微型工具。

“张锐。”陈默对着耳麦说，“让他退后。”

张锐立刻伸手示意。“先生，为了安全，请站在黄色警戒线后。”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笑，后退一步。“不好意思，看得太入神了。”

他转身离开队伍，朝展馆深处走去。脚步很快，黑色单肩包在身侧晃动。

陈默给苏晴使了个眼色。

苏晴会意，悄悄跟了上去。她今天穿平底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混在人群里像普通参观者。

展台这边暂时平静下来。

王浩重新检查了一遍系统日志，确认没有新的攻击尝试。张锐的讲解恢复常态，语气里多了点疲惫，但依然热情。

陈默走到休息区，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水已经变成温的，滑过喉咙时有点黏。他看了眼手机，沈清澜没有发消息，说明星耀的发布会还在进行，没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时间走到两点二十。

苏晴发来一条文字消息：“跟丢了。他进了男洗手间，我在外面等了三分钟，出来的是另一个人。可能在里面换了衣服。”

陈默打字：“先回来。”

他放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对方很谨慎，而且是团队作业。试探技术弱点，扫描系统端口，近距离观察设备，每一步都像在收集拼图。

拼图拼完整了，就能找到弱点。

或者，制造弱点。

展馆广播突然响起，是一个女声的提醒：“各位参展商请注意，B区与C区交界处有儿童走失，请协助留意。重复，B区与C区交界处有儿童走失……”

声音重复了两遍。

人群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转头朝B区方向张望。陈默的展台在A区，影响不大，但他看见王浩和张锐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广播喇叭。

就这一秒的分神。

控制台的主机箱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很短暂，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但王浩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转回头，眼睛盯着屏幕。

日志窗口弹出一条新记录。

绿色，代表正常访问。来源IP是展台内部的一台平板电脑，那台平板正由张锐使用，向观众展示技术白皮书的电子版。

“不对。”王浩低声说。

“什么不对？”陈默走到他身边。

“刚才那声提示音，是备用系统启动的声音。”王浩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但我们没切换系统。而且张锐的平板，理论上没有权限唤醒备用机。”

屏幕上的系统监控图显示，备用主机的CPU使用率正在缓慢上升。从5%跳到12%，再到19%。

有人远程启动了备用系统，并正在往里加载东西。

“切断网络。”陈默说。

“备用机是独立网络，为了演示稳定性，走的是有线专线。”王浩的额头冒出冷汗，“切断需要物理拔线，线缆在主机箱后面，现在人这么多……”

陈默看向主机箱。

黑色金属外壳侧面，贴封条的位置，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封条边缘翘起不到一毫米，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刚才那个灰色POLO衫男人搭手的位置，正好是那里。

“他动了封条。”陈默说，“里面可能被插了东西。”

王浩的脸色白了。“U盘？还是无线接收器？”

“不管是什么，得拿出来。”陈默环顾四周，“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箱，会引起猜测。”

展台前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等待演示。

如果现在暂停，人群会立刻察觉到异常。如果不开箱，备用系统里可能正在被植入恶意程序，或者窃取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备用机的CPU使用率已经跳到34%。监控图上，内存占用量也在同步攀升，曲线陡峭得反常。

“有个办法。”王浩突然说，“备用系统有个硬件自检模式，启动时会强制扫描所有外接设备。如果检测到未授权的USB设备，会自动断电保护。”

“触发条件？”

“同时按住机箱上的两个物理按钮五秒钟。”王浩指着屏幕上的结构图，“按钮在侧面，被封条盖着。但如果我们假装调整设备，伸手进去按……”

“风险太大。”陈默摇头，“动作太明显，而且万一对方设备有防断电保护，自检模式可能失效。”

他看向展台角落的配电箱。

那里连着整个展位的总电源开关，但同样贴着封条，由展会电工统一管理。如果拉总闸，整个展台都会黑掉，包括灯光、屏幕和沙盘。

那会是重大事故。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音乐声。星耀的发布会似乎结束了，人群开始从C区回流，脚步声密集得像潮水。

陈默的手机震动。

沈清澜发来消息：“他们发布了‘灵瞳2.0’，主打动态场景理解，宣传语和你的演讲核心点高度重合。演示环节用了模拟沙盘，效果比上一代强，但不如我们。赵志刚在台上特意感谢了‘行业先行者的启发’，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你。”

陈默没回复。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微型城市仍在运转，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在路口等待。演示程序已经循环了上百遍，一切都显得平静有序。

平静得诡异。

“王浩。”陈默突然说，“演示程序里，有没有预设的紧急停止指令？”

“有。按控制台最右边的红色急停按钮，整个沙盘和所有屏幕会进入安全待机状态，但主机不停机。”王浩顿了顿，“那个按钮是给突发状况准备的，比如设备过热或者有人受伤。按下去会有警报声，全场都能听见。”

“如果我们自己触发一个‘突发状况’呢？”

王浩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默看向沙盘边缘的一处细节。那里有个微型消防栓，旁边站着两个不到两厘米高的小人模型，是工作人员特意摆放的装饰。

“让那辆蓝色小车撞上去。”陈默说，“撞消防栓。”

“程序里没有这种预设路径……”

“手动控制。”陈默的声音很低，“就现在。撞上去之后，沙盘会模拟碰撞效果，发出警报。我们趁乱检查主机箱。”

王浩懂了。

他的手移到控制台下方，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手柄，用于调试时的精细操控。平时绝不会在演示时使用。

他的手指搭上去，微微发抖。

“撞狠一点。”陈默说，“要像真的故障。”

王浩深吸一口气，推动了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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