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速之客的“橄榄枝”(2/2)
“他们还会联系你。”陈默继续说,“你就说你在考虑,但需要点时间。然后‘不小心’把这个U盘落在咖啡馆,或者让他们有机会‘偷看’到里面的内容。”
他顿了顿。“做得自然点,像你之前焦虑的时候会犯的错。”
张伟慢慢明白了。他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
“陈哥,你这是……将计就计?”
“对。”陈默点头,“他们挖你是假,偷技术是真。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张伟拿起U盘。金属壳冰凉,硌着掌心。
“这能行吗?”他问。
“试试。”陈默说,“不行也没损失。行的话,能拖住他们很久。”
张伟握紧U盘。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他说,“我今晚就做。”
“别太明显。”陈默提醒,“要像你平时写方案那样,该有的细节都有,该留的漏洞也留。”
张伟点头。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
“陈哥。”他回头,“谢谢你信我。”
陈默笑了笑。“去吧。”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不可闻。
陈默坐回椅子,打开电脑。他搜“智穹科技”,跳出来的信息很少。公司注册时间是一个月前,注册资本很高,但股东信息全是代持。
他点开赵志刚的领英主页。最新动态还是两周前,转发了一篇行业报告。
一切都很干净。
但太干净了。
陈默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手机震了。沈清澜发来消息:“评测材料清单我收到了,有些数据需要你确认。”
陈默打字:“好。另外,有件事跟你说。”
他把张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沈清澜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过来一条:“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看着那五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打字:“暂时不用。先看张伟那边的‘礼物’送不送得出去。”
“好。”沈清澜回,“晚上一起吃个饭?食堂也行。”
陈默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五十。
他打字:“六点,楼下牛肉面。”
沈清澜回了个猫点头的表情包。
陈默放下手机。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站起来,走到开放办公区。周拓在改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李薇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的测试日志。张猛不在,工位空着。
张伟坐在自己位子上,背挺得很直。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偶尔敲几下键盘,又停住,删掉重写。
陈默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转身回办公室,关上门。
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留下浑浊的水痕。然后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窗外的城市模糊了。楼宇的轮廓融化在水汽里,只剩下灯光,一团团晕开,像浸了水的彩墨。
陈默坐在黑暗里,没开灯。屏幕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想起系统推演里的一句话:陷阱要挖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
现在,坑已经挖好了。
就等有人往里跳。
门外传来张伟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门。
陈默按亮台灯。“进。”
张伟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那个U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做了一件坏事。
“做好了。”他把U盘放在桌上,“按你说的,看起来像真的,但核心算法那里我埋了三个坑。他们要是照着做,要么跑不通,要么结果偏差很大。”
陈默拿起U盘。金属壳被张伟握得温热。
“文件名怎么起的?”他问。
“就叫‘边缘计算优化方案_v2.1’。”张伟说,“跟我平时存文件的习惯一样。”
陈默点点头。“明天他们如果再联系你,你知道怎么做?”
“知道。”张伟说,“我就说还在考虑,但最近加班多,可能得下周才能给答复。然后我会‘不小心’把这个U盘带在身上,找机会让他们看见。”
他说得很流畅,但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暴露了紧张。
陈默把U盘递还给他。“收好。等我的消息。”
张伟接过,攥在手心。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张伟。”陈默叫住他。
张伟回头。
“别太有压力。”陈默说,“就当是演场戏。”
张伟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嗯。”
他走了。门轻轻合上。
陈默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水流纵横,把外面的灯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手机震了。沈清澜发来消息:“我下班了。你在哪?”
陈默打字:“办公室。马上下来。”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空荡荡的。桌上的U盘不见了,只有张伟坐过的椅子还微微歪着。
他关灯,锁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鼓点。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7,6,5……
陈默看着镜面轿厢里自己的倒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他站得很直。
一楼到了。门开,沈清澜站在大堂里。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
看到陈默,她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雨不大,但很密。沈清澜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路灯下泛着水光。
牛肉面馆就在街角。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老板靠在柜台后看手机。
他们要了两碗面,加肉,加蛋。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汤是清亮的,浮着油花和葱花。牛肉切得很薄,铺了厚厚一层。
沈清澜拆开筷子,搅了搅面。“张伟那边,你打算怎么跟?”
“先看对方咬不咬钩。”陈默说,“咬钩了,就多送点‘料’。不咬钩,再想别的办法。”
沈清澜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你觉得赵志刚会亲自下场吗?”
“不会。”陈默摇头,“他没那么蠢。肯定是找白手套,层层隔开。就算事情败露,也查不到他头上。”
沈清澜吃了一口面。热气熏着她的脸,鼻尖有点红。
“但只要我们送出去的‘料’够毒,不管谁接,最后都会疼到他身上。”她说。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热气的氤氲里显得很亮,像蒙了层水光的黑曜石。
“对。”他说。
两人安静地吃面。吸溜面条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在小小的店面里格外清晰。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沈清澜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小半碗汤。她抽了张纸巾擦嘴。
“陈默。”她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下次他们挖我,开更高的价呢?”
陈默抬起头。他看着沈清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深处有点东西在晃。
“你会走吗?”他问。
沈清澜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她说,“但我想听你怎么说。”
陈默放下筷子。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油花慢慢聚拢,又散开。
“我会说。”他开口,声音很稳,“沈清澜,你留下。不是因为公司多好,也不是因为我多需要你。”
他顿了顿。
“是因为这里做的事,是你真正想做的。是因为这里的团队,是你亲手挑的。是因为这里的未来,是你自己画的。”
沈清澜看着他,没说话。
“钱可以再赚。”陈默说,“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店里很安静。老板的手机外放着短视频,声音调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沈清澜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喝完。她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
“说得不错。”她说,“下次如果有人挖我,你就把这段话背给他听。”
陈默笑了。“好。”
他们付了钱,走出面馆。雨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清澜收了伞,水滴从伞尖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我回去了。”她说,“明天还要跟李教授那边对接。”
“嗯。”陈默点头,“路上小心。”
沈清澜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默。”
“怎么?”
“那个U盘里的东西。”她说,“别让张伟一个人担着。如果需要配合,我也行。”
陈默看着她。她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眼睛很亮。
“好。”他说。
沈清澜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陈默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家走。
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路灯的光,碎成一片片。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回响,很轻,但清晰。
手机震了。是张伟。
“陈哥,刘锐又给我打电话了。我说还在考虑,但最近忙评测的事,可能得下周。他听起来有点急,但没逼我。”
陈默打字:“好。保持联系。”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天。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很暗,但顽强地亮着。
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凉。陈默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潮湿的空气。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张伟的犹豫,那份撕碎的offer,U盘里埋着陷阱的方案,沈清澜在面馆里的眼睛。
一切都串起来了。
就像代码,一行行写下去,逻辑自洽,最后跑出一个结果。
他现在写的这段代码,叫“反击”。
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他开门,开灯,换鞋。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光晕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资料和笔记。
他坐下,拿起笔。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一行字。
“猎物开始探头了。”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窗外又传来雨声,很轻,像远方的呢喃。
陈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推演。
如果对方咬钩,会怎么做?如果对方识破,又会怎么做?每一种可能,都延伸出无数分支,像树的根系,向黑暗深处扎去。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灯光晕开,模糊了边界。
但他看得很清楚。
一场新的棋局,已经摆好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稳,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