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展前插曲(2/2)
沈清澜发来确认消息。“已上线。IP范围锁定,再有人来,能抓到尾巴。”
陈默回:“谢谢。”
“小心点。”沈清澜又发来一句,“展会前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句话让陈默心里紧了紧。他起身检查了所有门窗,又看了看电源总闸。
张猛正在给展品打包。他把演示用的摄像头一个个装进海绵内衬的箱子,动作很轻。
“默哥。”他忽然开口,“要是明天……没人来咱们展位咋办?”
陈默正在关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静的脸。
“那就主动出去拉人。”
“怎么拉?”
“看到像技术人员的,就问他对误报率感不感兴趣。”陈默说,“看到像投资人的,就问他想不想看三年内的回报模型。”
张猛笑了。“你还真想过啊?”
“想过很多遍。”陈默说。
李薇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这是我们明天的话术分工,大家再看看。”
纸上是简洁的表格。谁负责开场,谁递资料,谁应对技术问题,谁接待潜在客户。
王涛的名字写在“深度技术答疑”那一栏。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摩挲。
“我可以吗?”他忽然问。
三个人都看向他。
“你可以。”陈默说。
王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把那张纸折好,小心地放进胸前口袋。
五点半,大家准备下班。物料已经全部装车,设备检查了三遍,话术也练到顺口。
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电源拔了,窗户锁了,垃圾桶清了。
他关灯的时候,张猛在门口喊:“默哥,明早七点展馆见!”
“别迟到。”陈默说。
“绝对不!”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梯间远去。
陈默没马上走。他站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车流声,喇叭声,远处施工的敲击声。
然后他打开手机,调出系统界面。
没有新任务。只有一行小字挂在顶端:“推演模块待机中。”
他输入关键词:“明天展会,关键风险点。”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三条概率分支。
第一条:演示设备故障(概率12%)。应对预案已准备。
第二条:竞争对手现场挑衅(概率31%)。话术和证据已备。
第三条:意外吸引关键人物注意(概率7%)。无法推演具体身份。
陈默盯着第三条。百分之七的概率,很低。但系统标红了。
他关掉界面。屏幕暗下去,只剩走廊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映在墙上。
走出大楼时,风刮起来了。树叶哗啦啦响,卷着地上的塑料袋打转。
陈默拉了拉外套拉链。他往地铁站走,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店员正在换班。早班的女孩打着哈欠出来,晚班的小伙子精神抖擞地进去。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沈清澜又发了条消息。
“蜜罐有访问记录了。同一个IP段,在试密码。”
陈默回:“抓到了?”
“虚拟IP,但行为模式匹配。是赵志刚那边的技术习惯。”
陈默停下脚步。地铁口的风灌上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打字:“他们看到什么了?”
“假的核心参数,夸大了百分之三十的性能。”沈清澜回,“还有一份伪造的客户名单,里面有两家他们正在争取的客户。”
陈默看着这行字。他能想象赵志刚那边看到这份名单时的表情。
“明天会有好戏。”他回。
沈清澜发来一个句号。这是她表示“知道了”的方式。
陈默收起手机,走下地铁台阶。刷卡进站时,闸机发出清脆的嘀声。
列车进站的风掀起他的衣角。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稳。
车窗映出乘客们疲惫的脸。有人闭眼打盹,有人刷手机,有人看着窗外飞驰的黑暗。
陈默也看向窗外。隧道墙壁上的广告灯箱连成模糊的光带,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电话。那个在机房里打来的、急着问演示内容的电话。
也许明天,打电话的人就会出现在展馆里。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更多的人涌上来,带着各种气味:汗味、香水味、外卖的油味。
陈默往车厢深处挪了挪。他抓住头顶的扶手,金属杆冰凉。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一盏,二楼那段黑漆漆的。
他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更黑。
他没有马上开灯。站在黑暗里,听着冰箱的嗡嗡声。
几秒后,他按下开关。灯亮了,屋里的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沙发上的靠垫歪着。茶几上放着半瓶水。电脑包靠在墙角。
他走过去,打开电脑包,摸了摸里面的移动硬盘。硬硬的,还在。
然后他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每个环节。
开场,张猛的笑脸。案例,李薇的讲解。技术,王涛推眼镜前的深呼吸。问答,他自己的应对。
还有那些可能出现的面孔。好奇的,挑剔的,敌意的。
水越来越烫。他调凉了些,关掉龙头。
擦干身体时,手机在卧室响了。他裹着浴巾走过去,屏幕上是李薇的名字。
“陈默。”她的声音有点急,“我刚想起来,展馆的用电申请表,我们填的是普通照明电。”
“怎么了?”
“王涛说投影仪要稳定电压,普通电可能不够。”李薇说,“万一跳闸……”
陈默擦头发的手停住了。“申请表能改吗?”
“现在这个点,展馆管理处下班了。”
沉默了两秒。浴巾在滴水,滴在地板上,嗒,嗒。
“带稳压器。”陈默说,“王涛有吗?”
“我问问他。”李薇说。
电话没挂,那边传来键盘声和低声交谈。过了一会儿,李薇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说有。但那个稳压器很重,得单独带。”
“让他带上。”陈默说,“明早我去接他,一起搬。”
“好。”李薇松了口气,“那……没别的事了。你早点休息。”
“你们也是。”
挂断电话,陈默站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子流到背上,凉凉的。
他找了件干净T恤套上,打开电脑。搜索“展馆电压不稳定案例”。
弹出一堆结果。有搞烘焙的展台烤箱跳闸,有灯光秀现场断电,有音响突然破音。
他一条条看过去,直到眼睛发涩。
关掉电脑时已经十一点多。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窗外的风还在刮,偶尔传来什么东西被吹倒的哐当声。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面有几张沈清澜发的实验室照片,设备闪着冷光。
还有一张,是上次在咖啡馆拍的。沈清澜低头看资料,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亮,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睁着眼。天花板上有街灯映进来的光斑,随着树叶摇动,忽明忽暗。
他想,明天这个时候,展会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会有人记得他们吗?会有人停下来,听他们讲那些代码里的光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演示稿改了十八版,话术练了上百遍,设备检查了无数回。
还有那个蜜罐。那个等着鱼儿咬钩的、小小的陷阱。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柠檬香。
慢慢地,呼吸平稳下来。
意识模糊前,他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然后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只是一片沉静的黑,像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