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舆论的暗箭(2/2)
陈默没说话。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很快。
“陈默啊,你别误会。”老刘压低声音,“我个人是相信你的。但公司流程,你也懂。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聊,行不?”
“行。”陈默说。
“那好,那好。先这样。”老刘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很规律。
陈默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脸。
李薇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陈默摇摇头。
张猛猛地捶了下桌子。“我靠!这就开始影响业务了?”
“一个意向客户而已。”陈默说,“还没签约,不算损失。”
但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午,李薇又发现了两个新帖子。一个在另一个技术论坛,内容雷同,但措辞更尖锐。另一个在知乎,以“如何看待初创公司技术造假现象”为题,
截图一张张存进文件夹。
张猛那边进展不大。那两家媒体规模小,背景复杂,一时查不出直接关联。
王涛埋头调试代码,键盘敲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皱眉,然后继续敲。
孙姐在隔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在跟一个老客户解释,语气耐心。
陈默出去抽了根烟。楼道通风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烟灰乱飘。
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没留下痕迹。
抽完回来,身上带着烟味。李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傍晚时,沈清澜发来消息:“联系了一位交大的教授,他愿意看看‘瞬瞳’。但需要你提供完整的技术白皮书和测试环境。”
陈默回:“明天给。”
“另外。”沈清澜说,“赵志刚今天下午去了趟科技局。我朋友看到的。”
陈默手指顿住。“去干嘛?”
“不清楚。”沈清澜说,“但时间点太巧。你那边舆论刚起,他就去科技局。可能是想借官方渠道施压,或者给你们的资质申请制造障碍。”
“我们还没申请资质。”
“所以更可疑。”沈清澜说,“我建议你提前准备材料。消防、安防的产品认证,该走的流程先走起来。免得到时候被动。”
陈默回了个“好”。
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
大家都没走。李薇还在盯论坛,张猛在查资料,王涛在跑测试。
孙姐煮了一壶茶。茶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香味很冲。
她把茶倒进一次性纸杯,一杯杯端过来。
“喝点热茶。”她说,“别上火。”
陈默接过。纸杯很烫,他两只手端着,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他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咽下去后喉咙舒服些。
晚上八点,李薇忽然“啊”了一声。
“又怎么了?”张猛抬头。
李薇指着屏幕,脸色发白。“这个……这个帖子说,要人肉技术负责人的黑历史。”
帖子是刚发的,在一个人气很旺的社交平台。标题直接带了“默视科技”四个字。
内容简短:“求扒这家公司技术负责人的履历。听说在原公司犯过事,有没有知情人?”
司水很深”,还有人贴了个吃瓜的表情包。
陈默走到李薇工位后,弯腰看屏幕。
光标在闪烁。每刷新一次,回复就多几条。
“关掉吧。”陈默说。
李薇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默哥,他们怎么能这样……”
“关掉。”陈默重复。
李薇咬着嘴唇,关掉了网页。屏幕回到桌面,是张卡通动物的壁纸。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鸣,嗡嗡的,像远处的蜂群。
陈默走回自己座位。他打开邮箱,开始整理技术白皮书。
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敲出一个又一个专业术语。他写得很详细,把算法原理、优化路径、测试数据都列进去。
写到第三页时,他停下来。
窗外彻底黑了。玻璃上映出室内的灯光,和几个埋头工作的身影。
他继续写。
十点多,孙姐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别熬太晚。”
陈默点头。
孙姐走后,张猛也熬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默哥,我先撤了。”他揉着眼睛,“明天继续查。”
陈默嗯了一声。
张猛走到门口,又停住。“默哥,这事儿……能过去吧?”
陈默抬头看他。张猛脸上有疲惫,也有担忧。
“能。”陈默说。
张猛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李薇和王涛又坚持了半小时。李薇把今天的监测记录整理成文档,发到陈默邮箱。王涛完成了第一版消防模块的deo,打包发过来。
“默哥,我们也走了。”李薇背上包。
陈默摆摆手。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彻底空了。灯光显得有点冷,照在空椅子上。
陈默写完白皮书,发给沈清澜。附言:“请转交教授。有问题随时联系。”
发送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皮很重,像压了东西。
手机震了。是沈清澜。
“收到了。”她说,“另外,我托朋友打听了。科技局那边,赵志刚确实提了‘行业规范’和‘技术伦理’,话里话外在暗示有些初创公司走捷径。”
陈默睁开眼。“官方怎么说?”
“没表态。”沈清澜说,“但听进去了。你这几天小心点,可能会有相关部门来‘调研’。”
“来就来。”陈默说。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
“别硬撑。”沈清澜说,“舆论战就是这样。第一波最猛,扛过去就好了。”
陈默没说话。他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陈默。”沈清澜叫他名字。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沈清澜声音很轻,“刀要藏在鞘里。”
“记得。”
“现在刀还在鞘里。”沈清澜说,“赵志刚的这些动作,恰恰说明他怕了。他怕你的技术,怕你的成长速度。所以他只能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陈默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在灯光下,它像一道伤疤。
“我知道。”他说。
“知道就好。”沈清澜顿了顿,“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你也一样。”
电话挂了。忙音响起之前,陈默似乎听见沈清澜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最后一点光消失。
他站起来,关掉电脑。屏幕黑掉,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关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那点绿光。
锁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下楼时,楼道灯又坏了。他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很响。
走到一楼,推开楼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小格一小格的,亮着。
他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长,缩短,再拉长。
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水。冰柜里的冷气扑出来,激得他一颤。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继续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车灯划过路面。
到家,开灯。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还放着昨晚的泡面碗。
他洗了碗,擦干,放回橱柜。
然后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是李薇,发来一张截图。
是那个社交平台的新回复。有人匿名爆料:“听说那技术负责人以前搞垮过一个项目,数据全丢。这种人还能做技术?”
爆料人回:“爱信不信。”
截图时间显示五分钟前。
李薇附言:“默哥,还在发酵。”
陈默看着截图。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他回:“存档。别回复。”
李薇回了个“嗯”。
陈默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裂纹在那儿。
他闭上眼。
脑子里不是那些帖子了。是老刘电话里犹豫的语气,是沈清澜说的“扛过去”,是孙姐端来的那杯热茶。
还有李薇发红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他自己的气息。
窗外又传来猫叫。还是细长的一声,但这次叫了两遍。
他听着,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划出无意义的线条。
快睡着时,他忽然想:明天得去趟科技局。
得提前报备一下产品方向。不能等人家找上门。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然后慢慢模糊。
他睡着了。
这次做了梦。梦见自己在爬一座很高的山,山路很陡,石头硌脚。爬到一半,看见沈清澜站在上面,伸手拉他。
他抓住那只手。手很凉,但很有力。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灰蒙蒙的,家具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坐起来,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四点十七。
离天亮还有一阵。
他躺着等。等晨光,等新的一天,等下一支暗箭,或者下一个机会。
手指又在床单上敲。这次敲的是个旋律,很轻,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慢慢变成浅灰。
裂纹渐渐浮现。
他坐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暗箭已经射来,他还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