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流与抉择(2/2)
“不用。”陈默说,“我一个人去。”
“那我们在公司等。”苏晓说,“有什么消息,随时打电话。”
陈默点头。他盖上饭盒,扔进垃圾桶。
盒子没盖紧,油漏出来,在桶底积了一小摊。
两点四十,他出发。电梯下行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严肃。
领带打得有点紧,勒着脖子。
他松了松。手指碰到喉结,那里在跳。
李贺的公司在高新区。独栋小楼,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涂着红色指甲油。她看了眼预约记录,笑得职业。
“李总在二楼会议室等您。”她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回声。咚咚咚,像心跳。
会议室门开着。李贺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的TS。
他抬头,笑了笑。笑容很浅,停在嘴角。
“来了。”他说,“坐。”
陈默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软,陷下去一点。
“咖啡还是茶?”李贺问。
“不用。”陈默说。
李贺合上电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直接聊?”他问。
“直接聊。”陈默说。
“好。”李贺把TS复印件推过来,“哪几条有问题?”
陈默翻开。他在页边做了铅笔标记,圈出三条。
“估值。”他说,“八百万太低。悦景湾的项目利润,滨江新城的预期,加上商业园区,我们值一千万以上。”
李贺靠在椅背上。他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
“悦景湾利润多少?”他问。
“百分之四十。”陈默说。
“滨江新城呢?中标了吗?”
“下周开标。”
“那就是没中。”李贺说,“没中的项目,不能算估值。”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陈默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他跳过估值,“一票否决权不能给。我们可以给董事会席位,但重大决策必须由创始团队多数决定。”
李贺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喝了一口。吞咽的声音很轻。
“陈默,”他放下杯子,“你知道我投过多少家公司吗?”
“不知道。”
“十七家。”李贺说,“死了九家,活了八家。活的八家里,有三家我有一票否决权。这三家,现在都活得不错。”
他顿了顿。“另外五家,我没要这个权。两家创始人乱花钱,把公司搞黄了。一家内部撕逼,散了。还有两家,被大公司低价收购,我勉强回本。”
陈默听着。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背上发冷。
“我不是要干涉你经营。”李贺说,“我是要防止你犯错。年轻人容易热血上头,一上头,就容易踩坑。”
“我不觉得我会。”陈默说。
“现在当然不觉得。”李贺笑了,“等钱多了,诱惑多了,你就知道了。”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一闪而逝。
陈默看向第三条。“赎回条款。三年五倍回报,做不到就赎回,还要利息。这个太苛刻。”
“这是保障。”李贺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创业有风险。”陈默说,“三年时间,可能市场变了,可能政策变了。你不能要求一定做到。”
李贺沉默了。他拿起笔,在TS上划了划。笔尖摩擦纸面,沙沙响。
划了大概半分钟。他抬头。
“估值我可以提到九百万。”他说,“一票否决权,我可以改成只针对融资、并购、清算这类核心事项。赎回条款,利息降到年化百分之十。”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底线。”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李贺眼神很稳,像深潭。
“我需要考虑。”陈默说。
“考虑多久?”
“明天给您答复。”
李贺点头。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默也站起来。握住。李贺的手很干,很有力。
“陈默,”李贺说,“别觉得我狠。投资就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要是能找到更好的钱,我祝福你。要是找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陈默松开手。“我明白。”
走出小楼时,风大了。吹得头发乱飞。
他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冰凉。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澜发消息:“谈完了。估值提到九百万,一票否决权限缩,赎回利息降到百分之十。”
沈清澜回:“比原条款好,但还是硬。你能接受吗?”
陈默打字:“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吵。
一个说:签吧,有钱才能活。另一个说:签了,你就被拴住了。
他发动车子。引擎声闷闷的。
开回公司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张浩和苏晓都在。两人坐在工位上,没开电脑,就那么坐着。
听见开门声,他们同时转头。
“怎么样?”张浩问。
陈默把修改后的条款说了。每说一条,张浩的脸色就沉一分。
说完,办公室里又静了。
“所以,”苏晓轻声问,“你要签吗?”
陈默走到白板前。上面还留着上午擦掉的痕迹,灰白一片。
他拿起笔。手有点抖。
他写下两个字:“签”和“不签”。
写完,他盯着看。墨水慢慢洇开。
“我想签。”他说。
张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刺耳。
“陈默!”他声音很大,“签了我们就成打工的了!”
“不签,我们可能活不到下个月。”陈默说。
“我们可以找别的钱!”张浩说,“沈总监不是说了吗,她可以介绍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最多一百万。”陈默转身,“一百万够干什么?滨江新城一个项目就要垫八十万。商业园区样板间要三十万。剩下的钱,只够发两个月工资。”
张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坐回去。肩膀耷拉着。
苏晓站起来。她走到陈默身边,看向白板上的字。
“签了,”她问,“我们还能自己说了算吗?”
“李贺承诺,只对核心事项有否决权。”陈默说,“日常经营,他不干涉。”
“承诺管用吗?”苏晓问。
陈默没回答。承诺是纸,一撕就碎。
但他没别的选择。
他拿出手机,给李贺发消息:“李总,我接受条款。明天签协议。”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送达”。
他放下手机。像放下了一块石头,也像绑上了一块石头。
张浩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
苏晓走回座位。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光映着她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默坐下来。他打开系统界面,能量还是58%。
他忽然想,如果这时候用推演,会看到什么?
看到签了之后,公司壮大?还是看到签了之后,慢慢失去控制?
他没点。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手机震了。李贺回:“好。明天上午十点,带公章过来。”
陈默回:“收到。”
他锁了屏。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张浩在用力敲着什么,声音很重。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远处写字楼的灯亮成一片星河。
陈默知道,从明天起,他们就不再是三个人的草台班子了。
他们是一家有投资人的正规公司。
有了钱,也有了枷锁。
有了助力,也有了掣肘。
他站起来。“下班吧。”
张浩没动。“我再待会儿。”
苏晓关了电脑。“我跟你一起走。”
两人锁门离开。走廊灯还是声控的,亮起,又暗下。
电梯里,苏晓忽然说:“陈默,你会后悔吗?”
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从五降到四,降到三。
“不知道。”他说。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空旷,保安换了人,是个老头,在看报纸。
走出写字楼,夜风冷得刺骨。
陈默抬头看了看公司那扇窗。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雨还会下。风还会刮。
敌人还在暗处看着。
他拉开车门。“走了。”
车驶入夜色。尾灯的红光拖得很长,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