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压力下的系统(2/2)
他咬了咬牙,挪开视线。自己算。
打开计算器,输入硬件成本,加上软件授权费,加上部署调试的人工,加上后期维护预留。再乘上利润率。
数字跳出来。和他下午定的那个一样。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定错。
但紧接着,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如果系统推演,会不会给出更优的利润率?也许可以再涨百分之三,对方也能接受。
这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痒。
陈默的手又移向鼠标。
这次他没犹豫。点了。
推演次数归零。界面剧烈波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蓝色的光晕变成深蓝,几乎发黑。
一行红色的字浮现在中央:警告。连续推演负载过高。
陈默愣住。警告?以前从没有过。
他还没反应过来,太阳穴突然刺痛。像有根针扎进去,猛地一搅。
他闷哼一声,手肘撞在桌子上。水杯翻了,凉水泼出来,浸湿了键盘。
“怎么了?”张浩站起来。
陈默摆摆手,说不出话。他闭上眼,那刺痛还在持续,一抽一抽的。眼前有金星乱冒。
系统界面还在。红色的警告字
然后界面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刺痛慢慢减轻,变成钝痛。陈默睁开眼,视线还是花的。他看见张浩模糊的脸凑过来,满脸担忧。
“真没事?”张浩问。
“低血糖。”陈默哑着嗓子说,“有吃的吗?”
张浩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包饼干。包装袋窸窸窣窣响。
陈默撕开,塞了两片进嘴里。饼干渣黏在口腔上颚,甜得发腻。
他嚼着,慢慢恢复过来。痛感退了,但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抽干了。那种疲惫感从骨头深处渗出来,比刚才更重。
“你别硬撑。”张浩说,“悦景湾的方案,明天我跟你一起弄。”
陈默点头。他看了眼屏幕,PPT还开着,光标在成本分析那页闪烁。
他想起刚才的警告。连续推演负载过高。
什么意思?系统有极限?用多了会出问题?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他一直以为推演是无限次数的,只是每天刷新。但现在看来,不只是次数限制,还有“负载”。
他想起刚才的刺痛。真实,尖锐,不是幻觉。
“几点了?”他问。
张浩看手机。“三点过五分。”
“睡吧。”陈默说,“明天九点继续。”
张浩收拾东西,关了电脑。陈默也保存了所有文档,关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两人各自躺到行军床上。张浩很快又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陈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裂缝在黑暗里隐隐约约,像一道疤。
系统界面没再出现。他试着在脑子里呼唤,没反应。
警告是真的。冷却时间十二小时,也是真的。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行军床的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累。全身都累。但脑子停不下来,还在转。转悦景湾的方案,转周宇的硬件,转老街的优化,转那个红色的警告。
他想起沈清澜的话:别熬太狠。
又想起系统推演时,代码自动生成的流畅感。像坐顺风车,不用自己踩油门。
太方便了。方便到成瘾。
陈默闭上眼。黑暗压下来,但睡意迟迟不来。耳朵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重复了几次,心跳才缓下来。
窗外的野猫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远了,像在工业园的另一头。
陈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二十七时,他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不沉。梦里全是代码,一行行往下滚,滚不完。还有红色的警告字,放大,占满整个视野。
他惊醒了。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光从窗户渗进来,房间里一片暗蓝。
张浩还在睡。陈默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没开机。只是坐着,手掌贴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系统界面还是没出现。冷却时间没到。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那东西。不是依赖它的能力,是依赖那种“省力”的感觉。不用绞尽脑汁,不用反复试错,点一下,答案就出来。
像吸毒。剂量越来越大,间隔越来越短。
直到今天,系统自己喊了停。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镶了一道浅金色的边。工业园慢慢显出轮廓,铁皮屋顶,水泥路面,锈蚀的管道。
新的一天。还有一堆事等着。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掌心有汗。
得调整。不能再用推演赶工了。至少冷却期间不能。
但悦景湾的方案,周宇的算法,老街的优化,都堆在眼前。不用推演,就得靠自己的脑子,一点一点啃。
陈默走回桌前,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刺眼。
他点开日历。下周三是悦景湾方案截止日。这周末要给周宇算法初版。老街的优化,王主任那边最多再拖三天。
他新建了一个待办清单。一项项列出来,标上优先级。
列完,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头疼又隐隐发作,在太阳穴后面一跳一跳。
但他没点系统。忍住了。
只是拿起笔,在清单最上面加了一行字:十二小时内,靠自己。
写完,他把笔扔在桌上。笔滚了两圈,停在键盘边缘。
天光又亮了一些。房间里能看清桌椅的轮廓了。
陈默坐下来,双手搓了搓脸。皮肤干燥,眼下浮肿。
他重新打开电脑,这次开机了。屏幕亮起蓝光,映着他的脸。
他点开悦景湾的PPT。从第一页开始,自己重读,自己修改。
键盘声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敲钉子。
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