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速之客(2/2)
张伟笑了。“小公司,没什么名气。资质齐全,这个你放心。”
“那我得看看。”陈默说。“毕竟是要对李总负责的项目。”
气氛微妙地凝滞。
张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慢慢站起身。“陈总这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陈默也站起来。“是规矩。”
微胖男人往前挪了半步。
张伟摆摆手,示意他别动。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捏在手里。“陈总,我听说你以前在灵瞳干过?”
陈默心里一紧。
“是。”他说。
“那应该认识赵志刚赵总吧?”张伟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赵总现在可是行业里的红人。”
陈默没说话。
空调冷气吹在他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张伟把烟放回烟盒。“赵总挺关心你的。听说你创业了,还让我有机会多关照关照。”
“替我谢谢赵总。”陈默说。
“一定。”张伟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不过陈总,创业不容易。尤其是从老东家出来单干,更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带走了不该带的东西。”张伟说。“技术啊,客户啊,这些。”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变稠了。
陈默感觉呼吸有点费力。他强迫自己站直,看着张伟的眼睛。“我离职手续是干净的。”
“那就好。”张伟点点头。“不过人言可畏。万一有人传闲话,对你们这种小公司,可是灭顶之灾。”
这是威胁。
陈默听懂了。他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了些。“张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伟说。“合作,对你我都好。你安安稳稳把试点做完,我赚点辛苦钱。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我不合作呢?”
张伟叹了口气,像在惋惜。“那就可惜了。永安居那地方,出点意外太正常了。摄像头被砸,线路被剪,居民集体抗议……到时候李总那边,你不好交代。”
微胖男人配合地咳了一声。
陈默看着他们。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两道黑漆漆的裂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志刚也是这么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他太天真。
“我考虑考虑。”陈默说。
“考虑多久?”张伟问。
“明天给你答复。”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明天我等陈总电话。”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王主任那边,我会打招呼的。让他多‘照顾’你们。”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空调还在嘶嘶吹着冷气,但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走到窗边。
黑色轿车启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细线,很快不见了。
手机震动。
王主任回消息了:“什么张先生?我不认识。你别什么人都信。”
陈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片冰凉。王主任在撒谎,或者,有人在冒充王主任的名头。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他了。
他坐回椅子,打开系统界面。
“推演:遭遇商业威胁时的应对策略。”
界面闪烁,弹出几条建议。收集证据,寻求法律咨询,加强项目现场防护……最后一条标红:联络可信盟友。
他关掉界面,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沈清澜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怎么了?”沈清澜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刚才有人来找我。”陈默说。“说是王主任介绍的,想合作永安居的项目。”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沈清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赵志刚的人。”
“应该是。”
“他们提到赵志刚了?”
“提了。”陈默说。“说是赵志刚让他们关照我。”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沈清澜似乎在思考。“项目不能停。停了,就证明你怕了。”
“我知道。”
“但也不能硬碰硬。”沈清澜说。“他们敢直接找上门,说明已经摸清了你的底。现在是在试探你的反应。”
陈默看向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两种可能。”沈清澜说。“一是继续施压,逼你退出或者合作。二是暗中破坏,让你的试点失败。”
“或者两种一起。”
“对。”沈清澜顿了顿。“你需要帮手。一个人盯不过来。”
陈默没说话。
“我明天过去一趟。”沈清澜说。“带上设备,帮你做现场调试。多一个人,他们多少会顾忌点。”
“你不用上班?”
“调休了。”沈清澜说。“就说去考察项目。”
陈默喉咙发紧。他想说谢谢,但这个词太轻了,卡在嘴里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好。”
“今晚别在办公室待太晚。”沈清澜说。“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电话挂断。
陈默握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空调单调的嘶嘶声。
他保存所有文档,加密备份。
关机,拔电源。背上背包,关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
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旧桌椅,纸箱,空荡荡的房间。这是他创业的起点,简陋,寒酸,现在又多了层看不见的威胁。
下楼,推车。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冷水泼过。他骑上车,拐出园区。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他骑得很慢,脑子却在飞快运转。张伟的脸,微胖男人的眼神,王主任的短信,沈清澜的声音……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赵志刚开始动手了。
不是商业竞争,不是舆论打压,是最直接的、面对面的威胁。像一只藏在暗处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回到家,楼道灯还是坏的。
他摸黑上楼,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是窗户关太久的缘故。他打开窗,夜风灌进来,吹起了桌上几张废纸。
废纸上是他早期画的算法草图。
线条凌乱,标注密密麻麻。他捡起来看了看,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几个月前,他还在为一行代码绞尽脑汁。现在,却要面对这些肮脏的把戏。
洗澡,水有点凉。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水珠砸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落。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闪,但慢慢模糊了,被水声覆盖。
擦干身体,躺上床。
枕头很硬,硌得脖子不舒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墙壁上有一道裂缝,白天看不出来,夜里却能隐约看见。
像一道伤痕。
他盯着那道裂缝,直到眼睛发酸。外面传来猫叫声,凄厉的,一声接一声。然后是喝骂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终于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睡意像滑溜的鱼,怎么也抓不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伟那句话:“万一有人传闲话,对你们这种小公司,可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痛感尖锐而清晰,提醒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痛。
那就来吧。
他在心里说。看看最后,是谁的灭顶之灾。
窗外,远处工地的探照灯亮着,光柱刺破夜空。打桩机的声音隐隐传来,咚,咚,咚,像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