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往事的裂痕(2/2)
年会过后,林薇薇提起赵志刚的次数变多了。“你们赵主管好像挺厉害的”“他是不是对你挺看重”。陈默随口应着,没深想。
有一次,赵志刚组局吃饭,说带家属。
林薇薇特意换了条新裙子,化了妆。席间,她给赵志刚敬酒,说话得体又俏皮。赵志刚笑得开怀,说“小陈有福气”。
陈默当时有点不舒服。
但林薇薇说,这是替他维护人际关系。“你呀,就是太闷了,得有人帮你打点。”她说得有理,他也就没再多想。
现在看,那些“打点”太刻意了。
陈默翻到更近的聊天记录。离职前一个月,林薇薇问过他一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在现在公司了,有什么打算?”
他当时回:“能有什么打算,再找呗。”
林薇薇回了个“嗯”,没再多说。现在看,那个问题也许不是随口一问。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阳光挪了位置,那道白线爬到墙上,照着灰尘飞舞。
他想起离职前最后一周。
林薇薇变得有点焦躁,总问他“公司没说什么吧”。他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还安慰说“没事,我能处理”。
现在想,她是在打探风声。
事故爆发那天,他懵了。赵志刚把数据泄露的帽子扣过来,证据看似确凿。他辩解,但没人听。
他给林薇薇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我在忙,晚点说。”她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
他等到晚上,她没回电。再打过去,关机。第二天,消息传开,他成了众矢之的。林薇薇发来一条短信。
“陈默,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然后,再也没联系。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楼下巷子里,那个收废品的又在吆喝。
声音嘶哑,拖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光亮。然后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个旧手机。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片刻。
最终,他没删。
而是把聊天记录里关键的部分,截图,加密,上传到一个私密的云空间。做完这些,他拔掉充电线。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像块黑色的石头。
他把它放回纸箱,推到衣柜深处。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现在的电脑。开发日志的文档还开着,停在昨晚的记录。
他新建一页,敲下标题:“过往线索整理”。
没写具体内容,只列了几个时间点和关键词。大学、入职、年会、项目前期、泄露前一周。每个词后面空着,像待填的坑。
他盯着屏幕,眼神很冷。
有些裂痕,早就存在了。只是当初被感情糊着,看不真切。现在泥巴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缝隙。
他合上电脑。
下午四点,他出门去买牛奶。巷子里的路灯还是坏的,黑那段得摸着走。他走得很慢,脚下踩着碎石子。
小卖部的老板娘在打瞌睡。
他拿了箱牛奶,付钱。老板娘找回零钱,硬币粘糊糊的。他接过,揣进口袋。往回走时,天色暗了些。
云层压下来,像要下雨。
回到屋里,他热了杯牛奶喝。微波炉转着,发出嗡嗡的蜂鸣。热好的牛奶烫嘴,他小口小口喝。
奶腥味混着甜,滑进胃里。
他想起系统推演里,关于“营养补充”的建议。也许该去买点维生素。他想着,又喝了口牛奶。
晚上,他没再碰代码。
而是整理房间。把堆在地上的书码齐,纸箱摞好。扫地时,扫出几根掉落的头发,缠在扫帚上。
他捏起来,看了看,扔进垃圾桶。
整理到书架时,他又看到那个旧笔记本。手顿了顿,还是抽出来。翻到记着“灵瞳”早期思路的那页。
铅笔字迹有点模糊了。
他看了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问号。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画完,他把本子塞回书架最里层。
有些事,现在想确实还早。
但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洗完澡,早早躺下。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只有路由器指示灯,一点红光,在墙角幽幽地亮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过电影。
那些甜蜜的、琐碎的、后来变味的片段,一帧帧闪过去。像看别人的故事,隔着一层毛玻璃。
最后定格在樱花道的合影上。
两个人的笑脸,被定格在最好的年华里。后来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他问自己。是欲望,是软弱,还是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没有答案。
窗外传来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响。他听着,意识渐渐模糊。
入睡前,他定了闹钟。
明天开始,要恢复规律作息。牛奶,维生素,适度运动。还有,那个关于接触沈清澜的计划,该细化推演了。
雨声渐大,盖过了呼吸。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睡意像潮水,慢慢漫上来。这一次,梦里没有代码,没有高塔。
只有空荡荡的樱花道,花瓣落了一地。
无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