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饵撒金阙 狐疑江东(1/2)
“监国长公主殿下……病势沉重,呕血昏迷,太医束手!”
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冰水,在看似平静的京城官场瞬间炸开!其威力,甚至超过了前几日城外“毒人”袭扰带来的恐慌。
最初,只是在少数几个被紧急召入宫中会诊的太医署院判、以及恰好“目睹”了殿下在垂拱殿批阅奏章时突然咳血晕厥的几位“重臣”(实则是沈拓精心挑选、绝对可靠或已被严密控制的对象)之间小范围流传。但宫闱之事,向来无秘密可言。尤其是涉及那位以铁腕强韧着称、如今却突然倒下的监国长公主,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烽燧,迅速吸引了所有暗处目光的聚焦。
沈拓依照计划,在萧令拂“昏迷”后,立刻以皇城司指挥使兼暂领都察院事务的身份,雷厉风行地封锁了垂拱殿暖阁及周边区域,只允许玄素真人与指定的两名绝对心腹女官入内照料。对外则宣称,殿下乃忧劳成疾,急火攻心,需绝对静养,严禁任何人打扰。
同时,他“不得不”召集几位内阁辅臣及六部尚书,于文华殿紧急议事,面色沉重地通报了殿下的“病情”,并出示了太医署院判们“一致诊断”的脉案——心脉耗损,气血两亏,肝郁气滞,邪风内侵,病情凶险,吉凶难料。那份脉案写得极其专业,将萧令拂真实的虚弱状况与故意夸大的凶险症状巧妙糅合,令人难辨真假。
“殿下昏迷前,曾口谕,由严锋严大人总揽平叛军务,沈某暂领皇城司及京畿防务,协同诸位大人,维持朝局稳定,共度时艰。”沈拓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值此国难,殿下病重,我等臣子,更需戮力同心,不可自乱阵脚!凡有趁机生事、动摇国本者,无论是谁,沈某手中尚方剑,绝不姑息!”
他刻意强调了“殿下昏迷前”,暗示这可能是最后的嘱托,更添了几分悲壮与紧迫。同时,将严锋推向前台总揽军务,既符合常理(严锋本就是兵部尚书,负责平叛),也将这位忠诚却相对“耿直”的武将置于风口浪尖,吸引更多火力与关注。
几位辅臣与尚书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悲戚忧色,有人眼神闪烁惊疑,更有人(如那位曾被当廷驳斥、家族与江南有染的老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与盘算。朝会之上,无人敢公开质疑,毕竟沈拓手持皇城司与部分禁军兵权,又打着“奉殿下昏迷前口谕”的旗号,此刻与其硬顶,殊为不智。
很快,各种经过“加工”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各个角落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殿下在暖阁批奏章,看到登州凌将军的求援信,气得当场吐血昏过去了!”
“何止!我三舅在宫里当差,听说殿下昏迷前一直喊着‘先帝’、‘愧对祖宗’,那样子……唉!”
“都怪江南那个天杀的云烨!还有朝中那些吃里扒外的奸臣!把殿下活活气病了!”
“也难说……前几日城外那邪门事儿,不都说跟‘海神娘娘’有关吗?会不会是……”
“嘘!不要命了!皇城司正到处抓人呢!”
“我听说,殿下这次病得太重,太医都摇头了,怕是……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那……那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这监国之位……”
“慎言!慎言!”
恐慌、猜疑、同情、野心……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激荡。市井百姓多为殿下担忧,对叛军更加痛恨。而官场、士林、乃至与江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商贾豪强之间,心思则要复杂得多。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或暗中与靖海王府有勾连的官员,开始更加频繁地私下串联、密议;一些原本忠于朝廷但此刻群龙无首的官员,则陷入茫然与焦虑;更有一些别有用心者,开始悄悄将目光投向皇室宗亲中其他可能的人选,或暗自计算着改换门庭的时机与代价。
京城,这座帝国的核心,在萧令拂“病重”的消息催化下,表面上维持着沈拓强力维持下的秩序,内里却已如同一个压力不断增大的火药桶。
---
而此刻,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垂拱殿暖阁内,实则已人去楼空。
就在宣布“昏迷”的当夜子时,一条极少人知晓的、通往宫外皇家别苑“静园”的隐秘地道被悄然开启。萧令拂在玄素真人与苏晏的陪同下,乘坐特制的软轿,由沈拓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绝对死士护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皇宫。
“静园”位于京城西北郊的香山脚下,本是前朝一位笃信道教的皇子清修之地,本朝历代皇帝偶有临幸,修葺维护得宜,却鲜有人至。此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且有高墙环绕,易于守卫,更有多条隐秘小径通往山中,进退皆宜,确是“静养”与暗中指挥的理想之所。
移驾过程极其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这得益于沈拓事先的周密布置,也似乎印证了,朝中内奸的眼线,尚未能完全渗透到皇宫最核心的秘道与萧令拂最心腹的护卫队伍。
抵达静园后,萧令拂被安置在主院“澄心堂”内。此处早已按照玄素真人与苏晏的要求布置妥当,药香袅袅,陈设简朴清雅,远离尘嚣。
身体真实的虚弱,加上连日心神激荡与“种子”的躁动,让萧令拂在抵达后,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昏沉。玄素真人立刻为她施针用药,苏晏虽自身行动不便,也强撑着在旁协助,根据萧令拂的脉象变化,与玄素真人商讨调整药方与“疏导”方案的细节。
“殿下体内‘种子’,在听闻‘病重’计划后,似乎颇为‘兴奋’?”苏晏一边为萧令拂腕上涂抹特制的、混合了阴沉铁粉与宁神药材的药膏,一边低声道,“它对‘示弱’、‘潜伏’这类状态,似乎并无抵触,反而……有种跃跃欲试之感?”
玄素真人捻动金针,感应着萧令拂体内气息的变化,点头道:“确是如此。它似乎将此举视为一种‘策略’或‘狩猎’的前奏,其‘意识’中对此颇有‘兴趣’。或许,这‘传承’本身,便蕴含着权谋征伐的本能。”她看向昏迷中仍微微蹙眉的萧令拂,“只是不知,待殿下醒来,主动尝试‘引导’时,又会是何光景。”
两人正低声交谈,榻上的萧令拂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初时还有一丝迷惘,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在宫中时,少了几分刻意强撑的威仪,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却早已被磨砺得深不见底的沉静。
“苏卿,真人。”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我们……到了?”
“是,殿下。此处便是静园澄心堂,一切安好。”苏晏回道,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
萧令拂轻轻颔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那“种子”确实处于一种奇异的“活跃”状态,却并非掠夺式的贪婪,更像是一只被新奇事物吸引、竖着耳朵警惕观察周围、同时又在积蓄力量的幼兽。她对身体的掌控感似乎也清晰了一些,或许是离开了朝堂那个巨大的压力源,心神稍定的缘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