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暖阁奏对 夜航迷踪（2/2）

萧令拂察觉，抬眸看他。

“殿下……”凌昭声音低沉，“保重凤体。”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这四字。

萧令拂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你也是。”

凌昭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消失在暖阁外的光影中。

萧令拂独坐良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提起朱笔。笔尖悬在奏疏上方，却久久未能落下。窗外，暮色渐合。

东南外海，浓雾之夜。

“破浪号”如同一只沉默的巨鲸，在能见度不足三十步的浓雾中缓缓穿行。船首了望台增加了双倍人手，水手们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雾中突然出现的危险——暗礁、其他船只，或者……未知的生物。

吴海站在船楼驾驶台旁，手中紧握着一枚从异域土人那里换来的、雕刻着奇异海兽图案的骨质罗盘。这罗盘指向与寻常司南略有偏差，据那土人巫师说，它能指引前往“神赐之岛”的方向，那里有流淌着金色溪流和生长着“梦之藤”的山谷。

“吴爷，雾太大了，是否下锚暂避？”舵手有些不安。

吴海盯着手中微微颤动的骨针，摇了摇头：“继续，慢速。按海图和这罗盘指引，我们应该接近那片群岛的外围了。这种雾，在海图上标注的区域常有，或许正是天然的屏障。”

船队又航行了约一个时辰。浓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粘稠湿冷，仿佛有生命的实体，包裹着船身，吸走所有的声音和光线。空气变得沉闷，连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有光！”右舷了望手突然压低声音惊叫。

所有人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右前方浓雾深处，隐约透出几点幽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芒，如同鬼火，时隐时现。

“是磷火？还是……船灯？”有人嘀咕。

吴海举起千里镜，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绿晕。“保持距离，慢慢靠近。弩炮准备，但不要轻举妄动。”

“破浪号”调整航向，小心翼翼地向那绿光驶去。距离逐渐拉近，那绿光渐渐清晰起来，并非一点，而是一片，星星点点，缀在浓雾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岛？又像是一艘前所未见的巨舰？

更诡异的是，随着靠近，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甜香，似檀非檀，似麝非麝，吸入少许，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心神恍惚。

“不对劲！”吴海猛地晃了晃头，强打精神，厉声道，“所有人屏息！用湿布捂住口鼻！转舵！离开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船身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并非因为海浪，而是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的水下障碍！与此同时，那甜腻的香气骤然浓烈了数倍！几名靠近船舷的水手眼神瞬间涣散，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竟不由自主地想要翻过船舷，跳向那雾中绿光！

“拦住他们！”吴海嘶声大吼，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难以抗拒的诱惑感，仿佛那雾中绿光里，有世间一切极乐与渴望之物。

混乱中，骨针罗盘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甲板上，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

浓雾翻涌，绿光诡谲，甜香弥漫。“破浪号”如同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迷梦，在这片被标注为“魔鬼海”边缘的未知海域，彻底失去了方向。

而船上的所有人，包括经验最丰富的吴海，都未曾意识到，他们的意识，正被那奇异甜香与绿光，悄无声息地侵蚀、引导，向着雾海更深处，那未知的“神赐之岛”或是……永恒的梦魇漂去。

（暖阁交心，雾海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