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舌底藏锋 棋局新劫(2/2)
顾千帆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冰冷但清新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中那股来自水牢的腐朽气味。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供词,眉头紧锁。
常福的交代,证实了云烨对宫廷渗透之深,也解释了崔焕为何刚到江宁便暴露身死。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云烨在江南究竟经营到了何种地步?那些通过海路运出的“货物”是什么?军械?财富?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而殿下如今要面对的,是北境未平的烽烟,是江南蛰伏的巨鳄,是朝中可能仍未清除干净的隐患,还有刚刚控制住、但远未根除的瘟疫阴影。
多事之秋,内外交困。
他转身,望向皇宫深处监国殿下理政的垂拱殿方向,目光凝重。
必须尽快将这些消息禀报殿下。同时,宫中的清理,必须加快,但要更加隐秘、精准,不能再引起大的动荡了。
江南,靖海王府,密室。
云烨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他执白,对手的位置空着,但他却下得极其认真,时而沉思,时而落子,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对弈。
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直到云烨将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才抬起头,语气平淡:“常福那边,失联了?”
“是。”幕僚低声道,“昨日丑时过后,约定的信号再未出现。我们安排在宫外接应的人,也察觉到皇城司似乎有异常调动,但具体情形不明。常福……恐怕凶多吉少。”
云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一颗用老了的棋子罢了,暴露是迟早的事。能帮我们拖延这些时日,传递出那些消息,也算物尽其用。”
“王爷,常福知道得不少,万一他熬不过刑……”
“他知道的,都是本王想让他知道的,或者,是已经无关紧要的。”云烨打断他,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顾千帆能从常福嘴里撬出来的,无非是几个无关痛痒的名字,几条已经废弃的联络线。真正关键的东西,常福还没那个资格触碰。”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倒是崔焕那条线,断得有些可惜。没想到顾千帆在江宁还埋着那么深的钉子。悦来客栈……查清楚了吗?是谁的人?”
“正在查,但对方非常警觉,客栈掌柜在我们的人赶到前就已消失无踪,线索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云烨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京城那边,萧令拂现在应该很头疼。北境的凌昭是死是活?宫里的钉子被拔掉多少?江南这张网,她又能看清几成?呵……”
他落下手中的黑子,棋盘上的局势似乎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海上的船,到哪儿了?”云烨问。
“最迟明日傍晚,可抵达‘鬼见愁’礁群,与‘那边’的人交接。”
“嗯。交接之后,让船队不要立刻返航,在外海飘几日。朝廷现在没精力也没实力管到外海。”云烨吩咐道,“另外,江北那几个我们新控制的县,春耕的种子、农具,都发放下去了吗?”
“已按王爷吩咐,以‘王府赈济’的名义,全部发放到位,百姓感恩戴德。”
“很好。”云烨点点头,“民心,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告诉租,江南,要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安定繁荣’。”
“是,属下明白。”
幕僚退下后,云烨独自对着棋盘,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他拿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小姑姑,”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室里轻微回荡,“宫里的钉子,你拔了。江南的网,你看不清。北境的刀,或许已经折了。接下来,你还有什么牌可打?”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巍峨而孤寂的皇城之上。
棋局,似乎才刚刚进入中盘。
但执棋的人都知道,每一步,都可能是胜负手。
(狱中得供,江南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