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松林暗影 宫阙惊心(2/2)
目标,是其中一间亮着微弱烛光、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剪影的房间。
根据对崔焕遗物(那枚被云烨丢在案几上的毒戒)的反复查验,以及这些日子对宫内所有可能与江南有牵连人员的秘密排查,最终将疑点锁定在了浣衣局一名负责收取外廷送入浆洗衣物的老宦官——常福身上。此人入宫四十年,沉默寡言,背景看似干净,但近期其与宫外一个经营南北杂货铺的远亲来往异常,而那个杂货铺,皇城司已查明,与江南某条暗线有间接联系。
更重要的是,在崔焕出事前后,常福曾两次借口出宫“探亲”,行踪有可疑之处。
顾千帆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日夜监视。今夜,负责监视的探子回报,常福入夜后并未如常歇息,而是在房中徘徊,似有心事,且于子时初刻,悄悄在窗台上摆放了一盆原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略显萎靡的秋海棠。
这是一个约定好的暗号?还是仅仅巧合?
顾千帆决定不再等待。他要亲自来“问一问”这位深藏不露的老宦官。
他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没有敲门,只是对身后一名擅长开锁的属下示意。那人上前,手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钢条探入锁孔,无声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闩滑开。
顾千帆轻轻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燃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常福正坐在桌边,背对着门,低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听到门响,他身体明显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常公公,好雅兴,雨夜还不歇息?”顾千帆迈步而入,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常福缓缓转过身。他年约六旬,面皮干瘪,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浑浊,但此刻,那浑浊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是惊慌?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顾……顾指挥使?”常福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这……这么晚了,指挥使大人驾临奴婢这陋室,不知有何吩咐?”
顾千帆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摊开着一块粗布,布上放着几件半旧的宫人服饰,还有针线剪刀,看似正在缝补。但顾千帆的视线,落在常福刚刚坐的椅子脚边——那里,有一小撮未来得及完全扫干净的、不同于屋内尘土颜色的灰白色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放在鼻端。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檀香和某种刺鼻气味的味道。这是……焚烧过密信纸张留下的灰烬特有的气味。
“常公公在烧什么?”顾千帆站起身,目光如刀,直视常福。
常福脸色微变,强笑道:“没……没什么,一些废弃的旧纸,看着碍眼,就烧了……”
“旧纸?”顾千帆冷笑,“怕是江南来的‘家书’吧?”
常福浑身一颤,后退半步,撞在椅子上,发出“吱呀”一声响。他脸上的皱纹剧烈抖动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惊恐终于彻底掩盖不住。
“指挥使大人……奴婢……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顾千帆向前一步,逼近常福,“那盆秋海棠,是什么意思?你两次出宫‘探亲’,见了什么人?崔焕崔大人出事前,你可曾收到过什么特别的‘浆洗衣物’?”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得常福面无人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顾千帆不再给他机会,猛地喝道:“拿下!”
门外两名皇城司高手立刻闪身而入,一左一右,扣向常福肩膀!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惊慌失措、年老体衰的常福,眼中骤然爆射出与年龄绝不相符的狠厉精光!他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动作快如鬼魅,不仅轻松避开了两名高手的一扣,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细微的寒光直射顾千帆面门!同时左手一挥,一片白色的粉末罩向冲进来的两人!
是淬毒的针!和石灰粉!
“小心!”顾千帆早有防备,侧身闪避,毒针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入身后的土墙,发出“噗”一声轻响!那两名高手也是经验丰富,立刻闭眼挥袖挡开石灰粉。
但就这么一阻的功夫,常福已如同狸猫般撞向侧面糊着旧纸的窗户!
“哗啦!”脆弱的窗棂和窗纸被他撞得粉碎!他竟是要破窗而逃!
然而,窗外并非生路。
早在顾千帆进屋时,另外两名守在外面的皇城司高手,已然无声无息地占据了窗外两侧有利位置。
常福的身影刚从破窗中窜出,一张坚韧的渔网便当头罩下!同时,两柄冰冷的钢刀,一左一右,抵住了他的咽喉和腰眼!
“呃……”常福被渔网裹住,摔在泥泞的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透过渔网的缝隙,死死盯着缓步从破窗中走出的顾千帆,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顾千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和肩头,他却恍若未觉。
“带回去。”他冷冷吩咐,“别让他死了。本官要亲自问问,靖海王的手,到底伸进宫里多深。”
两名高手应诺,将如同困兽般的常福提了起来。
顾千帆转身,望向皇宫深处那在雨夜中巍然矗立、灯火阑珊的殿宇群,眉头紧锁。
抓到了一个内鬼,固然是收获。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云烨对宫中的渗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崔焕的死,江南暗桩的被拔除,或许都与此有关。
而殿下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常福”?
雨,越下越大了。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带来刺骨的寒意。
(林间夺食,雨夜擒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