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袈裟碎片指归途(1/2)
海潮退得比来时还快,像是被谁猛地抽走了筋骨。海底沙层裸露出一道道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又像某种巨大符咒的残笔。藤蔓的花苞已完全绽开,那枚缺了拇指的指纹在幽光中微微颤动,仿佛正等待回应。
冉光荣仍站在原地,掌心紧握那块染血的哭丧棒碎片,指节泛白。他没再笑,也没再说话。八岁那年的大火、母亲塞进他耳后的木片、雪夜里背着他的老僧……这些记忆不是碎片,是烧红的铁钉,一根根凿进他的颅骨。他低头看着手中碎片,边缘锋利如刀,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半边市侩嬉皮,半边沉寂如死。
“你还。”
他轻声重复,不是对谁说,是对体内那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缓缓抬起手,将碎片对准耳后那道焦黑疤痕。距离一寸时,空气骤然凝滞。头顶海水开始逆旋,形成一个无声的漩涡,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如同有巨眼正在睁开。
彭涵汐踉跄一步,眼镜彻底碎裂,血从眉骨滑下,混着汗水滴在公文包上。她咬住旗袍领口,硬生生撕下一角,蘸着血在掌心画了个“镇”字。子母封魂袋在腋下剧烈抖动,像是里面关着的不止是记忆,还有活生生的怨魂。
陈清雪单膝跪地,左眼血流不止,但她没去擦。她盯着冉光荣的背影,那件洗褪色的灰布长衫下,十二枚辟邪砂接连炸裂三颗,粉尘落地即燃,腾起青烟,却连他衣角都没能护住。
“要开始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被地脉震动吞没。
冉光荣深吸一口气,猛然将碎片压向耳后!
“嗤——”
一声闷响,像是烙铁按进腐肉。黑血顺着伤口喷溅,在空中竟未落下,反而悬浮成细线,逆流回碎片表面。刹那间,他双目翻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直,四肢抽搐,牙关咯咯作响。
可他没松手。
碎片一寸寸嵌入皮肉,与旧伤融合。每深入一分,他眼前就闪过一幕画面——
明代,暴雨夜。祭坛高耸,九盏人油灯围成圆阵。一名女子披发跣足,赤脚踩在血泥中,怀中抱着婴儿。她抬头望天,眼中无悲无喜,只有决绝。她将一把漆黑木芯剖开婴儿头骨,缓缓插入,口中低语:“此子代天守门,九世轮回,不得归凡。”
画面戛然而止。
冉光荣仰头嘶吼,声如困兽。耳后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缕缕青烟,带着焦糊味与檀香交织的气息。他左手猛地掐住三枚乾隆通宝,铜币瞬间熔化,顺着掌心纹路流入血脉,与那股自明代奔涌而来的灵息撞在一起。
乾坤袋轰然炸开两枚砂囊,剩余十枚嗡鸣震颤,自动排列成北斗之形,悬于他头顶。
“成了。”彭涵汐喃喃,颤抖的手终于触到绢本。她将公文包打开,任那些飘散的记忆碎片自行附着。纸面空白处,墨迹如活物般爬行,补全了《河图残卷》缺失的一页。
与此同时,陈清雪猛然起身,扯下内搭太极高领衫最里层的一张黄符,反手贴在冉光荣后颈。符纸遇血即燃,却不化灰,反而渗入皮肤,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压住那股即将暴走的灵流。
她右手转弹壳,枪口朝天,空膛扣响。
“砰!”
一声枪响,在海底竟也能传播。声波如涟漪扩散,与远处定音鼓的余震隐隐相合。地脉震动暂缓,藤蔓抽搐稍歇。
可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冉光荣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某根锁链,终于断了。
完整哭丧棒在他意识深处苏醒,不再是残杆,而是一根通体漆黑、缠绕雷丝的长杖,顶端镶嵌着半枚青铜鼎纹。它轻轻一震,整片海域的水流都为之一顿。
紧接着,杖身爆发出刺目强光。
不是爆炸,是释放。
一股纯净至极的灵气自杖心喷涌而出,冲破海面,直上云霄。刹那间,全球多地同时出现异象:昆仑山顶积雪化作桃花雨;撒哈拉沙漠深处钻出嫩芽;南极冰川裂隙中浮起一株青莲……
而在津门,仁和医院太平间的玻璃窗上,一朵桃花虚影悄然绽放,随即消散。
海底,灵气洪流化作漫天桃花,纷纷扬扬洒落。每一瓣落地,便生根发芽,短短数息,已长成参天巨树。树干粗壮如龙脊,枝桠横跨海沟,根系如网,层层缠绕——其中一截,正紧紧裹住黎波脚踝上的命定锁链。
链节在桃花照耀下泛起微光,浮现两个篆字:彭涵。
彭涵汐瞳孔骤缩,几乎站不稳。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前世?宿缘?还是某种更残酷的置换?
她没时间细想。
因为就在那一刻,巨树根部突然传来震动。一块早已风化的石碑从泥中升起,上面刻着半句残文:
“桥成于血,路启于骨。”
陈清雪一眼认出,那是她开山刀上刚刚浮现的字迹。她摩挲刀柄,指尖触到一道新出现的凹槽,形状像一枚指印,又像是一把钥匙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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