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记忆回响（1/2）

绝对的黑暗，无声的坠落。

落入那片虚空的一瞬，常规物理法则仿佛失效了。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一种被无形水流包裹、向着某个无法抗拒的方向缓慢“飘流”的感觉。四面八方是沉浮不定、闪烁着黯淡微光的规则碎片，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星尘，又像是某个庞大记忆被彻底打碎后的残渣。那些低沉的回响也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混杂着无数破碎意念的规则“噪声”。

林逸伏在石猛背上，意识在虚弱的黑暗与剧烈的头痛间挣扎。强行引动契约符文冲击门扉矛盾节点，虽打开了缝隙，却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神与力量。更糟的是，灵魂深处那潜伏的“影子”，在进入这片充满破碎盟约记忆与污染回响的虚空后，如同干涸河床迎来暴雨，变得异常“活跃”和“满足”。它不再仅仅是阴冷的潜伏者，而是开始主动地、贪婪地“吮吸”着周围虚空中那些与“黑水”、“断绝”、“背叛”相关的规则碎片，如同在补充能量，同时，更加深入地与林逸自身的灵魂结构产生着某种危险的“黏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某些感知正在被扭曲——对时间的判断变得模糊，对空间距离的把握出现偏差，甚至对陈婧等人焦急的呼唤，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失真。唯有那“影子”的冰冷触感与贪婪的汲取感，无比清晰，如同附骨之疽。

“林逸！林逸！能听到吗？”陈婧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碧绿的灵疗光芒不顾一切地涌入，试图驱散那越来越浓的阴寒与隔绝感。

玉衡和开阳长老也围了上来，两人脸色凝重至极。他们能感觉到林逸灵魂状态的急剧恶化，那“影子”的侵蚀正在借助此地的环境飞速加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片虚空是盟约污染的记忆回响之地，待得越久，对林小友的灵魂侵蚀越严重！”玉衡长老急道。

“怎么离开？这里根本没有方向！”秦燎环顾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漂浮的碎片。他们像是一叶孤舟，被无形的暗流裹挟着，朝虚空深处那卷被暗金锁链束缚的古朴书册虚影缓缓靠近。

那书册虚影，正是“原始契约副册”的规则投影，是此地唯一相对稳定的“锚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但此刻，它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散发着诱人光芒却也可能通往更深处陷阱的标记。

“向书册靠近！副册是此地规则的核心之一，或许有脱离的线索！”温岳当机立断，同时命令队员尝试用探测仪器扫描周围，寻找规则的薄弱点或“出口”。

众人只能随波逐流，同时竭力对抗着虚空环境对心神的侵蚀。那些漂浮的规则碎片，时不时会擦过身体或意识，带来一阵阵短暂的、混乱的记忆冲击——有时是某个无名守碑人临终前对“正道”的最后坚守呢喃，有时是“逆鳞”成员进行亵渎仪式时的疯狂呓语，更多的是无数年来在此地沉积的怨念、死寂与扭曲盟约力量的碎片回响。

苏半夏强忍着头晕目眩，紧盯着探测器屏幕和数据板，试图从这些混乱的碎片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这片虚空……并非自然形成，它是那扇被污染的门扉力量，与地底幽冥规则、以及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负面意念共同构成的‘记忆回响场’。我们正处在它的‘消化区’，如果找不到出口或稳定锚点，我们的存在信息、甚至灵魂，都可能被慢慢‘同化’为这里新的回响碎片！”

她指向那卷书册虚影：“副册的投影相对稳定，说明它本身蕴含的盟约规则等级极高，对此地有‘镇压’或‘定义’作用。靠近它，或许能获得庇护，但也可能……触发它本身的防御机制，或者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就在众人艰难地向书册虚影靠近时，林逸忽然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感觉到，那“影子”在汲取了大量负面规则碎片后，竟然开始尝试“解析”和“模仿”周围环境中那些属于“原始契约副册”的、虽然被污染扭曲但依旧蕴含庞大信息的规则波动！这模仿并非为了获取知识，而是为了……更好地伪装、潜伏，甚至试图以某种方式，去“触碰”和“污染”那副册投影本身！

“它……想接触副册……”林逸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断续。

众人心头一凛。如果让这来历不明、充满恶意的“影子”接触到盟约副册，后果不堪设想！

“阻止它！林逸，守住心神！”开阳长老低喝，与玉衡长老同时出手，更加磅礴的“涅盘”之力与生机灵光灌入林逸体内，试图加固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压制“影子”的活动。

陈婧也拼尽全力，灵疗光芒化作最坚韧的网，试图将“影子”的触角从林逸的灵魂深处剥离、驱赶。

然而，“影子”似乎对此地的环境适应力极强，且狡猾异常。它不再正面冲击，而是如同最滑腻的毒蛇，利用林逸此刻灵魂的虚弱与混乱，以及周围环境同源力量的掩护，不断地变换方式，迂回渗透。

与此同时，众人距离那书册虚影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与暗色锁链交织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立体光影。光影中心，隐约可见书页翻动的虚像，上面流淌着古老而晦涩的文字。

一股宏大、古老、沉重，却又充满了矛盾与痛苦的气息，从书册虚影中散发出来。它既有着盟约最初的庄严与守护意志，又深深地烙印着被背叛、被扭曲、被污染后的悲鸣与怨毒。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诡异“和谐”。

就在众人即将触及那光影边缘时，异变再生！

虚空深处，那些原本无序漂浮的规则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开始加速向书册虚影汇聚！无数碎片碰撞、融合，竟在虚空中勾勒出数道模糊的、身着古老服饰的虚影！这些虚影比之前的阴兵更加凝实，面目不清，却散发着远超阴兵的、令人窒息的规则威压与……一种近乎“神性”又混合着“魔性”的扭曲气息！

“是……护道者？！不……是他们的‘影子’？还是被污染后的残留意念？”苏半夏失声道。

这些虚影并未攻击，而是如同守卫或仪式执行者般，环绕着书册虚影，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书册虚影的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其中金色与暗色的部分激烈冲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内部苏醒，或者……即将被“提取”出来！

“他们在进行某种‘提取’或‘共鸣’仪式！”温岳脸色大变，“目标可能是副册中未被完全污染的‘正向盟约’信息！不能让他们得逞！”

秦燎、洛璃、石猛立刻做出战斗姿态，但面对这些规则层面的虚影，他们的物理攻击显得苍白无力。两位灵枢长老的大部分力量用于保护林逸，也难以分心他顾。

就在这时，林逸体内的“影子”，仿佛受到了那些古老虚影吟诵的刺激，陡然间变得无比亢奋！它不再满足于潜伏和模仿，而是疯狂地鼓动林逸，甚至开始尝试直接“劫持”林逸那微弱残存的意识与契约符文的力量，要主动去“回应”那场仪式，去“攫取”书册虚影中它渴望的东西！

剧痛！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林逸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扯成两半，一半属于自己，正在陈婧和长老们的守护下苦苦支撑；另一半则被“影子”的贪婪与冰冷浸透，疯狂地想要扑向那书册虚影，与那些古老虚影的吟诵共鸣！

“不……能……”林逸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他调动起最后一点属于“林逸”的意志——对岩隼牺牲的不甘，对陈婧等人守护的回应，对自己所选“归墟之道”的坚持——死死地抵住“影子”的侵蚀，如同暴风雨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

但他能感觉到，“影子”的力量在环境加持下越来越强，而他的抵抗，正在一点点被侵蚀、瓦解。那些古老虚影的吟诵，也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削弱着他的心防。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一直紧盯着书册虚影和那些古老虚影的苏半夏，忽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不对！他们的仪式不是‘提取’正向盟约！是在……‘剥离’和‘转移’！他们想把副册中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关于盟约‘订立初衷’与‘九位护道者真名’的核心信息，彻底‘剥离’出来，转移到……转移到那扇门扉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完成最后的‘污染覆盖’！”

她指向那些古老虚影环绕的中心，书册虚影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淡金色光点，正在被一股暗色的力量强行从整体中“抽离”出来！

“阻止他们！那点信息可能是修复盟约裂痕、乃至对抗‘逆鳞’和‘影子’的关键！”温岳厉喝。

可是，如何阻止？他们连靠近都困难！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之际，林逸那被“影子”侵蚀和痛苦折磨得近乎涣散的意识中，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陈婧的呼唤，不是长老的灵音，也不是“影子”的呓语或古老虚影的吟诵。

而是一个更加苍老、更加疲惫、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风尘，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叹息与低语：

“……后来的守护者啊……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契约的裂痕……始于贪婪与恐惧……终于……选择……”

“……副册中最后的光……是‘钥匙’……也是‘试炼’……”

“……用你的‘心’去接触它……而非力量……更非……‘影子’……”

“……记住……九珠连……天机现……真正的敌人……在……”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但林逸却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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