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哑泉鬼道（1/2）

子夜将近。

湘西山林间的湿冷，到了这个时辰，已不再是单纯的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冻结思维的阴森。弥漫的雾气越发浓重，颜色从灰白转为一种沉滞的青黑，在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漏下的黯淡月光（或磷光）映照下，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远处偶尔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或是某种大型兽类踏断枯枝的脆响，都在这片被过度寂静压抑的环境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浓雾吸收，留下更深的空茫。

临时营地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几盏功率被调到最低的灵能冷光灯悬浮在关键位置，投下惨白的光圈，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光圈外的雾气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脸上涂抹着防虫防瘴的油彩，眼中是高度集中下的锐利与紧绷。

秦燎、洛璃、石猛呈三角阵型，将林逸、陈婧、苏半夏护在中央。温岳带着两名直属队员殿后，同时负责与后方保持极简的加密通讯。两位灵枢长老——玉衡与开阳，则如影随形地跟在林逸侧后方三步处，他们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监控着林逸的状态与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林逸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平稳。左臂护臂下的封印传来恒定的、微弱的束缚感，如同穿着一套沉重而无形的铠甲。胸口的契约符文，自接近“哑泉”方向后，那悸动已从单纯的指引，转化为一种持续的、混杂着渴盼、悲怆与冰冷警告的复合脉冲，让他的心脏随着这脉冲的节奏隐隐发紧。他只能将绝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内心的绝对平静，对抗着符文悸动带来的情绪涟漪，以及灵魂深处那如影随形的阴冷“影子”残留。规则视界以最低功耗开启，视野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黯淡的、仿佛老旧胶片般的灰色调，唯有那些代表规则异常的扭曲线条与色块，显得格外刺目。

队伍在洛璃的引导下，沿着她之前侦查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向“哑泉”靠近。脚下的腐殖质松软湿滑，盘根错节的树根与藤蔓不时绊脚，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苔藓、腐烂植物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越来越浓。

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显现出来。空地中央，便是那口“哑泉”。

即使在黯淡的光线下，这口泉也显得异常诡异。泉潭不大，直径约莫五米，潭水并非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漆黑，黑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只在边缘处因微弱光线的折射，泛着一圈幽暗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涟漪。潭水表面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水汽蒸腾，却散发着比周围空气更刺骨数倍的阴寒，这股寒气并非物理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死寂”与“沉沦”之感。

潭边，三具穿着鲜艳登山服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正是洛璃之前发现的。此刻近距离观察，更觉悚然——他们面容狰狞，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像是在极度恐惧中看见了某种令人癫狂的“真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紧贴在骨骼上，仿佛血肉精气被瞬间抽空。最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衣物也基本完好，但每个人左胸口心脏位置的衣服，都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穿、吸干了内里的一切。

“是‘噬魂咒’的变种，结合了‘誓约反噬’的力量。”开阳长老蹲下身，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隔空扫过一具尸体，眉头紧锁，“施术者手法极其老辣阴毒，瞬间抽干了他们的生命力与灵魂，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而且……这残留的规则痕迹，刻意指向了盟约之力，像是在……示威，或者，布置某种仪式性的‘路标’。”

温岳示意队员警戒四周，自己则和苏半夏一起，仔细检查泉潭周围。很快，他们在泉潭东北角，那片茂密的、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蕨类植物下方，发现了更多人为痕迹——地面有被法术平整过的迹象，几块石头被摆成一个残缺的、类似祭坛的圆形，中央留有一小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物质，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更浓郁的“誓约反噬”能量波动。

“血迹未干透，不超过六个时辰。”温岳用手指捻起一点凝固的血痂，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一个小型分析仪检测，“不是人血……带有强烈的灵兽特征，且血脉中蕴含着一丝稀薄的……龙气？”

龙气？众人心中一惊。与东海龙族有关？

苏半夏则更关注那个残缺的石头祭坛布局，她快速在数据板上绘制着图案，与脑海中记忆的无数上古祭祀仪轨进行比对。“这不是完整的祭祀，更像是一个……‘钥匙孔’或者‘触发装置’的一部分。它利用了此地残存的、与盟约相关的规则脉络，以特定的‘血’（蕴含龙气）和‘誓约反噬’能量为引，强行‘叩击’了某个隐藏的入口。但似乎……没有完全成功，或者，触发了入口，但留下了强烈的负面反馈。”她指向那三具尸体，“他们，可能就是试图完成这个仪式或紧随其后触碰了‘门扉’的牺牲品。”

林逸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口漆黑的“哑泉”本身吸引。在他的规则视界中，这口泉并不仅仅是物理的水潭，更像是一个深邃的、不断向下旋转的规则漩涡。漩涡的核心，连接着地底深处某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充满了混乱盟约回响的所在。胸口的契约符文，此刻正与那漩涡的某个特定频率，产生着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

“鬼道的入口……很可能就在泉下。”林逸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或者说，需要通过这口泉，来‘验证’或‘开启’。”

“下泉？”石猛眉头拧起，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水，“这水……”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水’。”玉衡长老沉声道，“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的、液态化的‘幽冥规则’与‘誓约沉淀物’的混合体。直接接触，对灵魂和规则的侵蚀性极强。”他看向林逸，“林小友，你的契约符文既然与之共鸣，或许……你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也是温岳和苏半夏得出的初步结论。逆鳞的人很可能已经用那种血腥而危险的方式强行开启了通道，但留下了陷阱和强烈的污染。他们现在需要找到更稳妥，或者至少是更适合林逸目前状态的方法。

苏半夏调出古图的电子版，指着那段晦涩的提示：“‘以誓为引，以血为钥，于子夜阴气最盛时，向泉而祷’。现在正是子夜。‘血为钥’……逆鳞用了蕴含龙气的灵兽血，我们不一定需要完全照搬。关键在于‘以誓为引’——必须是真正的、与此地盟约相关的‘誓约’之力引导，才能安全开启正确的通道，而非触发陷阱或污染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逸身上。

林逸沉默地走到泉边，离那漆黑的水面仅一步之遥。刺骨的阴寒与灵魂层面的拖拽感更加清晰。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胸口的契约符文。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那股强烈的共鸣，而是尝试着，以自身“引航者”的意志为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符文的力量，化作一缕极其纤细、却无比纯粹的金色意念丝线，向着那漆黑的规则漩涡“探”去。

他不再寻求“对抗”或“净化”，而是尝试“沟通”与“询问”。

——以此身为凭，承守护之责。

——寻失落之契，正扭曲之盟。

——请显真道，予我通行。

无声的意念，伴随着契约符文的微光，没入漆黑水面。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泉潭，中心处猛地向下一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小型涡流！涡流深处，一点微弱但无比纯净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亮起！与此同时，一股与周围阴森死寂截然不同的、带着古老沧桑与浩然正气的规则波动，自那金光中扩散开来！

这波动扫过众人，带来一种奇异的“净化”与“安抚”之感，连那三具尸体上残留的怨毒气息都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是正向的盟约之力！通道被正确引动了！”苏半夏激动低呼。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成功在即时，异变陡生！

那泉潭周围，之前被逆鳞布置的残缺石头祭坛，以及那三具尸体心口的焦黑痕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誓约反噬”能量，如同被触怒的毒蛇，从这些“陷阱”中狂涌而出，与林逸引动的淡金通道光芒激烈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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