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还想再次联军?(1/1)
“野蛮!彻头彻尾的野蛮行径!”菲利普·格雷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和旧日霸主权威受挫的羞愤,“《南京条约》、《北京条约》……一系列庄严的国际协议白纸黑字赋予我们的权利,难道成了一纸空文?租界是文明世界在远东的基石,是自由贸易与法律的象征!他们竟敢以武力相威胁,将士兵和枪炮部署到我们门口!这是对女王陛下政府,对全体文明国家的公然挑衅!不可接受,绝对不可接受!”
他看到远处那名周家军营长按下一名冲动士兵枪口的动作,但这并未让他感到宽慰,反而更加确信这是一种有纪律的、自上而下的蔑视。“他们甚至不屑于掩饰这种意图!那个军官,他在表演克制,但他们的子弹已经上膛!这是在逼迫我们,在测试我们的底线!”
闲院宫载仁亲王的眼底掠过一丝得计的阴冷光芒,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爵士阁下,请恕我直言。问题的根源在于,某些势力认为靠武力可以改变一切,可以无视历史与合约。对付这样的狂妄,仅有外交照会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只听得懂一种语言——那就是力量的语言。就像当年联军进入北京一样,唯有坚定而果断的展示肌肉,才能让这些被错误思想蛊惑的人重新学会尊重规则,尊重强者。”
菲利普·格雷猛地转过身,窗外的光映亮了他半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闲院宫载仁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对于“不听话”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必要的武力惩戒是维持秩序的最后手段,也是帝国威严的体现。
“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菲利普·格雷的声音带着决断的寒意,“我将立即亲自起草电文,向伦敦详细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汇报这支中国军队如何野蛮地威胁租界安全,破坏远东稳定。皇家海军远东舰队必须对此作出反应!必要的话,一场如同当年炮击虎门、进军天津那样的联合行动,是让这些‘周家军’认清现实的最快方式。大英帝国绝不会容忍其在华利益与尊严受到如此践踏!”
听到“联合行动”四个字,闲院宫载仁亲王与东条英机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东条英机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显得“诚挚”而“迫切”:
“菲利普爵士,如果……如果文明世界决定采取必要措施,以恢复上海的秩序与法律的尊严,帝国在沪的残余部队,虽然遭受了不公正的袭击和损失,但仍愿为维护共同的利益与国际准则尽一份力。我们可以提供关键的本地情报、向导,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机,配合行动。毕竟,我们对于这些不按规则行事的对手,有着更直接的……‘了解’。”
闲院宫载仁亲王也颔首道:“是的,菲利普爵士。帝国与英国,在维护东亚稳定方面,有着长久的合作历史与传统友谊。面对共同的挑战,我们理应再次携手。租界的完整与安全,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菲利普·格雷面色阴郁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失败者颓丧与阴谋气息的房间。房门关上,室内重归沉寂,只剩下闲院宫载仁亲王与东条英机二人,如同两尊僵立在阴影里的雕像。
他们的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锁在租界边缘那些严阵以待的周家军士兵身上。草黄色的军服、锃亮的钢盔、还有那明显区别于日式装备的枪械轮廓,在阳光下构成了一道冷酷而坚实的屏障。每一次士兵的换防、每一次枪口的微调,都像针一样刺着他们的眼睛。
“亲王殿下,”东条英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困兽般嘶哑,“您认为,这些西洋人……真的会为了我们,或者说为了他们那所谓的‘秩序’和‘面子’,而出兵干预吗?”他话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也透出深切的怀疑。
闲院宫载仁亲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肌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仿佛在掂量着那些西洋盟友承诺的分量。
“会的,大概率会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的寒意,“不是因为同情我们,甚至不是因为那些条约和利益——虽然他们会把这些挂在嘴边。而是因为傲慢,东条君。”
他踱到房间另一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远东地图,上海的位置被一个红圈醒目地标注着。
“你看到刚才菲利普的眼神了吗?不是愤怒,是惊愕,是被冒犯后的羞恼。这些西洋人,一百年来已经习惯了在这里颐指气使,习惯了将我们亚洲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或野蛮人。周家军今天在租界门口的枪声,还有那个营长说的话,不是在挑战某项具体的条约,而是在把他们从自己编织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神坛上,狠狠拽了下来。”
闲院宫载仁的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他们无法忍受这一点。无法忍受一支他们眼中的‘黄皮肤军队’,竟敢如此强硬、如此自信地无视他们的警告,在自己的国土上行使他们认为专属文明国家的‘主权’。这种心理上的挫败感和对既定秩序失控的恐惧,会比任何经济利益更能驱动他们。他们会把周家军的行动,视为对整个西方殖民体系权威的挑衅。所以,他们不会坐视。即便不出动大规模陆军,海军舰艇的威慑、外交上的最后通牒、甚至组织一场‘国际联合行动’……都是极有可能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这里,在他们眼皮底下‘受困’、‘受威胁’,不断刺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威信正在被一点点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