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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新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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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外祖母的曾外祖母,把它画进了水源图。

以后你们路过这里。

都要在心里记着。

这口水井不是天生就在这里的。

是有人趴在地上,听了很久才找到的。

你们以后,也要替后来的人找新的水源。

戈壁上的水。

会干。

会埋。

会跑。

找水的人,不能停。

过了暗泉再往北。

是斡难河故道。

故道里还是没有水。

但客列亦惕部的牧人,用从暗泉引来的细流,在故道边种了骆驼刺。

成活的只有几丛。

贴着地皮。

灰绿灰绿的。

部落里那个曾赠刀给丁小哥的老人,已经过世了。

他的弯刀,如今还在丁小哥腰间挂着。

刀鞘被磨得发亮。

老人的孙子在穹庐外面烤羊腿。

看见丁小哥骑马经过。

站起来朝他们喊了一声。

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突厥语说。

去年冬天雪大。

春天化冻后,故道里漫了一层薄水。

虽然很快被沙土吸干了。

但草根比往年密了不少。

丁小哥勒住马,下鞍走过去。

接过对方递来的马奶酒,喝了一口。

酸得他皱了皱眉。

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地上。

问故道新出的水痕,在哪个位置。

老人的孙子蹲下来。

在图上故道东侧,画了一个圈。

说就是这一带。

丁小哥点了点头。

用炭笔在圈旁边,注上日期和水量。

又在

此迹新见,待来年复验。

回积石山的路上。

新人们叽叽喳喳地问。

客列亦惕部的人,为什么送弯刀给队长?

丁小哥说。

因为很多年前,我在沙丘上被客列亦惕部的马队围住。

我要护着怀里的水源图。

他们说,认出了我背上那面二龙山的旗。

这面旗在草原上传了好几代人。

拿旗的人,没有在这里打过仗。

只是在风里戈壁里,来来去去地巡水。

新人们没有再问了。

他们沿着老路往南走。

马蹄在戈壁上,踏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蹄印。

和来时的蹄印并排。

和几代人在同一条路上,踩出的蹄印重叠。

丁小哥走在最前面。

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弯刀旁边,是那把桃木刀。

背上的二龙山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走后不久。

客列亦惕部的孩子,在穹庐外头追羊羔玩。

追到溪边时忽然停下来。

指着水里喊了一声。

溪水比往年宽了半尺。

水面上漂着几片,从上游被风刮下来的胡杨叶。

叶子青绿青绿的。

被水波推着打旋。

老人蹲在溪边,望了很久。

自言自语说。

上游有活水了。

他的孙子在旁边问。

是丁小哥带来的吗?

老人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回到积石山脚下。

丁小哥把新标注的水源图,呈给小梁山看。

小梁山接过图。

从头到尾,缓缓扫过每一处新标注。

野马泉的水位,比去年又降了一指。

风喉的崖壁豁口,又多风化了几道。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斡难河故道,新出现了水痕。

她把图轻轻放在桌上。

用手指抚平边缘打卷的纸角。

说。

我曾外祖母年轻时巡边。

从积石山走到野马泉要六天。

那时候沿途只有三处能饮马的水源。

后来一代一代人走下来。

把三处走到三十处。

每一处,都画在了图上。

丁小哥把桃木刀从腰间解下。

和水源图并排放在一起。

刀刃还是钝的。

刀柄上的二字,被磨得发亮。

他说。

从今天起。

我带的新人,会继续往西走。

去找图上还没标出来的暗泉。

西边还有太多戈壁,没有走过。

曾外祖母燕回,画了积石山以西的半条走廊。

师祖小梁山,画到了斡难河源。

现在轮到我。

画到客列亦惕部的牧场以西。

窗外戈壁上,正是日落时分。

夕阳把积石山隘口,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几个刚入斥候营的少年,正在跑马。

其中一个举着二龙山的旗,跑在最前面。

风把旗面胀得满满的。

山形与胡杨,在残阳里翻卷如鹰。

少年们放声喊着号子。

声音被戈壁的风,送出很远。

那号子声。

穿过沙丘。

穿过胡杨林。

穿过野马泉和风喉。

一直传到梁山上。

聚义厅的匾额,在风里微微晃着。

后山的石碑,被暮色一片一片染过。

仿佛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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