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孤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是草原上游牧人自己砍的战痕。
每道疤,都是一场仗。
他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说:我们是客列亦惕部的。从前替阿勒坦汗放马。后来阿勒坦汗死了,术赤退了,我们就自己在草原上游荡。
这几年西域商道重开,商队多了。我们就改行劫道。
他们把马队散成扇形,围住了他一个人。
马留下,刀留下,图放下。人,可以走。
丁小哥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把马拴在身边那棵枯胡杨桩上。
把刀插进脚前的沙土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水源图。
举在头顶,迎着风展开。
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浸过戈壁的阳光。
每一道炭笔画下的水位线,都是几代人拿脚一步步磨出来的。
他说:这张图不值钱。不值一匹马,不值一把刀。但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到积石山,这张图,就会带所有人找到水。
他把图折好,放回怀里。
转向领头的疤脸汉子。
那年我师祖张清,在野马泉留了一根旧弩弦。师祖说,那弦废了,不用修,留着做个念想。
疤脸汉子握着弯刀的手,又攥了一下。
问:你为什么不逃?
丁小哥从沙土里拔出短刀。
将刀尖,慢慢点向脚下这块满是碎石的地面。
因为我们走了好几代的路。
谁也不许,在半道把它劫走。
疤脸汉子翻身下马。
仔细打量了他许久。
最后,把刀插回了鞘里。
我认出你了。十几年前,我父亲曾远远看见过一面褪色的山形旗,从野马泉一直飘到风喉。
我父亲说,拿旗的人不要命。不要命的人,连蒙古铁骑都能赶跑。这样的人的东西,不劫。
他带着马队走了。
沙丘上扬起一蓬黄尘。
很快,便被戈壁的风吹散了。
丁小哥把短刀插回腰间。
靠在枯胡杨桩上,站了很久。
攥着水源图的手心,全是汗。
把图角,浸得发皱。
他忽然想起,小梁山在驿馆门口教他认图时说过的话。
戈壁上的路,不是用刀开出来的。是用脚走出来的。每一口水源后面都有一个人,每一个符号后面都有一个名字。
他以前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在图角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符号。
一把短刀。
旁边画了一匹马的侧影。
马上,没有骑手。
那是他自己的记号。
每一个他巡过的水源地,都留着一个这样的记号。
几代人的枯骨,铺成了水源图上的每一道标注。
而他,正在接续着,往前铺。
他把水源图收进怀里。
翻身上马。
向北驰去。
戈壁上,风声呜咽。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号角。
那声音。
穿过沙丘。
穿过胡杨林。
穿过野马泉。
穿过斡难河故道。
一直传到梁山上。
聚义厅的匾额,在风里微微晃着。
后山密密匝匝的石碑,被秋阳一片一片点亮。
仿佛所有的人,都在望着他。
望着他一个人,纵马穿过沙丘。
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蹄印。
从这条古道上,一直印进戈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