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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接风宴上 旧债新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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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替杨制使看河北收复的那一天。”

“活着替方杰、替马骏、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看这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他把酒碗和周威的空碗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很脆。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接上了。

“朕和你一起看。”

周威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擦。

只是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液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辣辣的。

窗外的汴河还在流。

月亮还在河尽头挂着。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三更了。

周威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袖子湿了一块。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

“陛下,末将有一件事,一直想问。”

“问。”

周威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着,一圈,一圈。

“鲁提辖死的时候,疼不疼?”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那只粗瓷碗的碗沿上,指甲陷进粗瓷的纹路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更夫又敲了一遍梆子。

久到汴河上漂过了一片枯叶,在月光下打着旋,转了几圈,沉下去了。

“不疼。”

武松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箭头很快。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说‘洒家这辈子,值了’。然后就倒了。”

“没有皱眉,没有喊疼。就那么倒了。”

“像是困了,想睡了。”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一圈,一圈。

和刚才周威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是笑着走的。”

周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粗,很黑,指甲缝里还带着太行山的泥。

这双手替杨志包扎过伤口,替鲁智深擦过禅杖。

替那些死在山道上、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兄弟合过眼。

他忽然把手握紧了,握成拳头,指节咯咯地响。

他没有哭。

只是握着,握得很紧。

紧得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值了。末将也值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他抬起头,看着武松。

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

只剩下一种烫烫的、烧得连泪都蒸干了的光。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去打定州?”

武松看着他那双只剩下光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碗,把碗中剩下的酒,一口一口地抿完。

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辣意从舌根泛上来,冲到鼻腔里,酸酸的。

他把空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等你的兵歇够了。等粮草备齐了。”

“等吴先生把定州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粮、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摸透了。”

“等到完颜泰以为朕不敢去了。”

“等到韩德明和陈文远内讧到刀兵相见的那一天。”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像是在替那一天的到来打着拍子。

“到那一天,朕亲自带你去。”

“去定州,去真定,去河间,去燕京。”

“去每一座被金兵占着的城。”

“去替鲁智深,替杨志,替方杰,替马骏,替每一个兄弟——讨债。”

窗外,汴河的水还在流。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柳树的梢头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河面上起了薄薄的雾。

白白的,轻轻的,像一层纱。

把整条河罩在里面,把那些碎银般的波光罩在里面。

把那些沉在水底的、看不见的东西,也罩在里面。

周威站起来,单膝跪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跪着,低着头。

像一尊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却还立着的石像。

武松没有扶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汴河。

看着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波光,看了很久。

“起来。酒还没喝完。”

周威站起来,坐回椅子上。

又倒了两碗酒。

两个人端着碗,碰了一下。

酒液溅出来,落在桌上,洇成一团暗色的湿痕。

窗外,更夫的梆子又响了。

咚,咚,咚,咚。

四更了。

汴京城的夜。

被五千个从二龙山来的汉子。

被两碗浑黄的浊酒。

被那些说出口的和没有说出口的。

活着的和死去的。

记得的和快要忘了的名字。

填得满满的,沉甸甸的。

像汴河的水。

缓缓地、无声地、带着一切能带走和不能带走的东西,向东流去。

会仙楼下,卖馄饨的摊子收了。

最后一盏灯灭了。

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月光下扭了几下,散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猪油和葱花的香气。

淡淡的。

像是一个已经走远了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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