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锋刃将出 暗夜前奏(1/2)
那传信汉子带来的八字警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林冲心中激起层层波澜,却也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加冷硬的决断。当前最紧要的,仍是明夜安庆的生死局。高俅的阴影再巨大,也需要先过了眼前童贯与贺吉这一关,才能谈及其他。
飞虎岭大营在一种异样的紧绷与亢奋中,度过了五月初六这个白天。
表面看似平静。炊烟照常升起,操练的号子声依旧在山谷间回荡,巡逻的士卒按部就班。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到细微的不同:匠作营的炉火彻夜未熄,打铁声却刻意压低了;医官营的帐篷里,浓重的药味中混杂着更多止血散和提神药草的气息;步战营的操练,更多转向了短兵相接、小队配合与无声袭杀;而侦骑水营的兄弟,则有半数不见了踪影,应是已提前分批下山,向着慈云庵方向渗透。
吴用坐镇中军,看似从容调度,实则心弦紧绷。他既要确保给石宝的密信能安全送达,又要协调大营防御与两路奇兵的暗中准备,更要分心开始那项更为长远的秘密筹划——收集沿海情报。他唤来两名心腹文吏,皆是早年跟随他上梁山、读过书又经历过风浪的可靠之人,以“整理江南地理风物以备查询”为名,令他们分头去寻营中来自沿海或曾走过海路的士卒、匠人,闲谈间套问港口、船只、海路、岛屿、乃至海商海盗的讯息,不动声色地记录整理。此事需极度隐秘,吴用甚至不敢用笔墨,只让心腹强记于心。
武松和鲁智深则按林冲吩咐,在白日里派出了三支各二十人的小队,大张旗鼓地下山,在通往安庆的官道两侧山林间活动,故意暴露行迹,做出砍伐树木设置路障、或窥探道路的模样。果然引起了安庆守军的警觉,一队约百人的骑兵出城巡视驱赶,双方发生了小规模接触,互有箭矢往来,未分胜负便各自退去。此举虽略有风险,但成功吸引了安庆守军,尤其是贺吉所部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飞虎岭的“北归军”只是在外围袭扰,不敢真正靠近城池。
林冲则将自己关在帐中大半日。他先是最后审定了敢死营百人名单,将几个伤势未愈或情绪过于激动的名字划去,换上了更沉稳或更灵巧的替补。然后,他召集了名单上的所有头目——十名什长,两名队正,以及燕青。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任务分派与细节确认。
每个人负责攻击哪个位置,何时行动,如何联络,遇到何种情况该如何处置,撤退的路线和接应点……林冲事无巨细,反复询问,直到每个人都清晰无误。他甚至模拟了几种最坏的突发状况:比如贺吉不在东门,比如城内其他部队提前干预,比如童贯的渡江信号提前或推迟……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有两套以上的应变方案。
“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执行任务。任务的核心,是控制或摧毁东门指挥节点,制造混乱,拖延时间。能杀贺吉最好,若不能,搅乱其部署便是成功。保全自己,尽可能带回兄弟,同样重要。”林冲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子时正行动,以城中鼓楼钟声为准。得手后,以三声连续的鹧鸪啼叫为号,向西门方向撤离,那里有燕青提前安排的接应。若失散,各自向飞虎岭后山‘鹰嘴岩’集结,邹头领会派人接应。”
众人凛然应诺,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将任务刻入骨髓的专注。
午后,林冲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那是吴用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普通百姓衣物,还带着些许鱼腥和泥土气息。他对着帐中一块模糊的铜镜,用些炭灰和草药汁略微改变了肤色和眉眼细节,又将那杆标志性的长枪用粗布层层包裹,伪装成挑担的扁担。虽然熟悉之人细看仍能辨认,但在混乱的夜间,足以蒙混过普通守军。
敢死营的其他人,也各自进行着类似的伪装。有扮作贩夫走卒的,有扮作樵夫猎户的,甚至还有几人弄来了几辆破旧的鸡公车和挑子,装上些干柴、草料、或是破陶罐,看起来与平日进出城讨生活的百姓无异。兵器都巧妙地隐藏在货物中或贴身绑缚。
申时末,日头西斜。第一批二十人,由燕青亲自带领,分成四五伙,先行下山,沿着不同的小径,向着安庆城方向散去。他们将设法在城门关闭前混入城中,或在城外约定地点潜伏,待夜间再寻机入城。
林冲所在的第二批四十人,则在黄昏时分出发。他们不走官道,专拣荒僻山径,借着暮色掩护,如同鬼魅般向安庆城东郊摸去。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一处废弃的砖窑汇合,等待最后一批人以及子时的到来。
吴用、武松、鲁智深站在寨门前,默默目送林冲等人消失在苍茫的山林暮色中。无人说话,一种沉重的、近乎诀别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吴先生,哥哥他……”武松独眼望着林冲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
“武都头,鲁大师,守好大营,便是对林教头最大的支持。”吴用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握紧了羽扇,“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戒备,衣不卸甲,刀不离手。多派暗哨,覆盖方圆五里。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是!”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浸染了天地。
安庆城头,灯火比往日似乎更加密集了些。巡逻的队伍往来频繁,军官的呵斥声偶尔传来。城内的街道早早便没了人迹,只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巷陌间回荡。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这座江畔重镇。
贺吉的中军府邸(临时征用的原知府衙门)内,灯火通明。贺吉一身戎装,坐在堂上,下方站着十余名心腹将校,其中正有在慈云庵与神秘人接头的赵队正。气氛肃杀而兴奋。
“……都听清楚了!子时正,江上信号一起,东门、北门立刻动手!控制城门楼,熄灭灯火,放下吊桥!赵老三,你带一队人去知府衙门和粮库,控制那些不听话的文官和账房!李老四,你的人负责街面巡逻,凡有敢于聚集或反抗者,格杀勿论!记住,‘安定’为号!都给我把眼睛放亮,手脚麻利点!成了,荣华富贵共享!败了……哼,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老子军法无情!”贺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狠厉。
“将军放心!末将等愿效死力!”众将齐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对富贵前程的渴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慈云庵那边……”贺吉看向赵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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