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血疑归营 雾锁江心(2/2)
回到“北归营”驻地,早已准备好的医官和营中略通医术的老卒立刻忙碌起来,为伤员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林冲臂上的箭簇被小心取出(过程痛苦异常),所幸未伤及主要筋骨,但失血不少,需要静养。武松伤势虽重,但体质强悍,昏迷主要是脱力和失血,灌下参汤后气息渐渐平稳。鲁智深腰间的刀口缝了数针,敷上伤药,也无大碍。其余伤员也得到妥善安置。
石宝很快派来了身边的亲信医官,并送来了不少上好药材和滋补品。随后,石宝本人竟亲临“北归营”驻地探望。
看着满营伤兵,尤其是看到林冲苍白的脸色和包裹严实的左臂,石宝神色凝重,沉声道:“林教头受苦了!诸位好汉受苦了!本帅已下令彻查,定要揪出那伙胆大包天的官军,为死伤的兄弟报仇!”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林教头伤势如何?可需送回后方静养?”
林冲靠在榻上,勉强起身行礼:“谢元帅关怀。林冲伤势无碍,将养几日便可。只是……此番伏击,颇为蹊跷。贼军似对我等行踪了如指掌,设伏精准狠辣,绝非寻常遭遇。末将怀疑,恐有内奸通风报信,或是我军内部……出了纰漏。”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石宝神色。
石宝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更多的似乎是……疑虑与沉重。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林教头所虑,本帅亦有同感。近来营中……确有些不安分的苗头。前日还有人密报,说看见秦独麾下有人暗中与营外不明身份者接触。本帅已命人暗中查访。若真是有人吃里扒外,勾结官军,残害自家兄弟,本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却也间接承认了内部可能存在问题。
“秦统制?”林冲故作惊讶,“秦统制虽与末将等有些小隙,但毕竟是江南起义元老,当不至于……”
“人心难测啊。”石宝叹了口气,摆摆手,“此事本帅自有主张,林教头先安心养伤。童贯大军渡江在即,东线防御还需倚仗林教头与‘北归营’众位好汉。万望保重!”他又安抚勉励了几句,便起身离去。
送走石宝,吴用回到林冲榻前,低声道:“石元帅似已知晓内部不稳,且对秦独有所怀疑。但他言语间,似乎也有所保留,并未将话完全说透。”
林冲闭目沉思。石宝的态度,有些微妙。他承认内奸可能,也点出秦独可疑,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表示,反而强调“自有主张”。是投石问路?是稳住自己?还是……他也身不由己,或另有谋划?
“燕青那边有消息吗?”林冲问。
“尚未。他安置好伤员后便不见了,应是去查探了。”吴用道,“员外,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童贯渡江之事……”
林冲睁开眼,望向帐外。浓雾依旧未散,笼罩着整个营地,也笼罩着远处的江面。
“童贯渡江,就在这一两夜。内奸未除,大营不稳,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决断,“我们伤势未愈,不可正面迎敌。但也不能坐视。吴先生,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写一封密信给杜微。一,将我营遇伏及怀疑内奸之事告知,请他加强水军巡防,尤其关注‘黑石滩’至‘老鹳嘴’一带,但不要明说情报来源。二,请他暗中留意秦独及其亲信动向,若有异常,速来报我。三,询问西线圣公主力最新动向,以及……石元帅近日可有异常调令或与外界秘密往来。”
吴用心领神会,这是要借杜微这个相对可信的“中间人”,来验证情报、观察动向,同时将自己一方从可能的内部倾轧中稍稍摘出。
“那童贯渡江……”吴用仍不放心。
“江南非梁山泊,无险可守。童贯势大,硬挡绝非上策。”林冲目光幽深,“石元帅必有计较。我们……先治好伤,握紧刀,看清这雾里的魑魅魍魉。仇要报,但不能再糊里糊涂地被人当刀使,甚至……当弃子。”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灵的。北方梁山是明刀明枪的绝境,而这里,却是迷雾重重、敌友难辨的泥潭。卢员外,各位兄弟,你们可曾想到,我们南来的路,竟比留在北方血战到底,更加凶险莫测?
帐外的雾气,仿佛更浓了,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隐隐的、金铁交鸣的预感。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楼中之人,却连哪扇窗后藏着冷箭,都难以看清。
血疑归营,雾锁江心。真正的风暴,正在这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背后,悄然孕育。而“北归营”这把带着血仇的利刃,在再次挥向仇敌之前,必须先学会,在这江南的烟雨迷局中,保护好自己那未曾冷却的刃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