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夜饵沉渊 营澜初现(2/2)
先是后勤营的几个伙头兵,在洗菜淘米时,觉得今日的水似乎有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气,但煮沸后也就没了,并未在意。
接着,几名轮值休息的黑甲兵在喝了营中提供的、用蓄水缸的水煮开的茶汤后,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胸口发闷,以为是天气闷热所致。
到了傍晚,症状开始在一些人中变得明显。一个黑甲军小头目在用餐时,毫无征兆地对身旁同伴发了火,嫌对方咀嚼声音太大,险些动起手来,被旁人劝开。他自己事后也觉得莫名其妙,但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下去。
夜间,营中开始出现零星的小摩擦和口角,比往日明显增多。有士卒抱怨失眠、多梦,甚至有人说看到帐外有模糊的影子飘过,但出去查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些情况被层层上报,但最初并未引起高层足够重视。战时压力大,水土不服,士卒情绪波动,实属常见。军医检查了几个抱怨最厉害的,也只开了些安神去火的普通草药。
然而,从第四日开始,情况开始恶化。
出现明显烦躁易怒、情绪失控的黑甲兵数量增加,且不再局限于底层士卒。两名低级军官在讨论防务时发生激烈争吵,其中一人竟拔出了佩刀,虽被制止,但影响很坏。
更严重的是,开始出现轻微的集体性癔症。一处营房在半夜突然炸营,数名士卒惊恐地叫喊“有鬼”、“水里有东西”,冲出营房,惊动了整个片区。虽被弹压下去,但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水,问题似乎出在水上。有细心的军官将近日的异常与士卒的饮水情况联系起来,开始怀疑水质有问题。但检查水缸、水井,肉眼并未发现明显异常,银针试探也仅显示极微弱的反应。
“近日取水的小湾及附近水源,可能被污染了。”负责后勤的幽寰头目向玄冥尊使禀报,“虽未检出剧毒,但或有秽物、腐毒侵入,导致士卒心神不宁。是否暂停从泊中取水,改用储备净水,并彻查水源?”
玄冥尊使立于星象图前,青铜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营中的骚动,他早已知晓。最初他也以为是普通的营啸或水土问题,但接连几日,范围扩大,症状趋同,且明显与饮水相关,这就不寻常了。
“暂停所有外部水源取用,启用储备净水,并严格管控。”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同时,派‘鬼医’的人,去取水点仔细勘查,取样检验。尤其是那个小湾。”
“是!”头目领命,又迟疑道,“尊使,还有一事……派去野鸭荡附近搜寻信使下落的人回报,除了那浮标密报,再无其他发现。信使……恐怕已凶多吉少。而梁山那边……据外围探子观察,其寨中近日也偶有骚动,似有士卒冲突,但都被迅速压下,未见大乱。与我们营中情况……略有相似,但似乎……控制得更好?”
玄冥尊使沉默片刻。梁山内部也有骚动?是“蚀心散”药效开始显现,还是……他们也在演?
浮标密报、信使失踪、梁山小乱、己方营中异状……这些碎片在玄冥尊使脑中飞速拼凑。一种可能性浮现出来:梁山可能已经察觉了下毒之计,甚至抓住了信使,获得了部分情报。他们假装中计,制造小规模混乱麻痹己方,同时……反过来对己方水源下手?
“好一个卢俊义……”玄冥尊使低声自语,面具下的眼眸中幽光闪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虚张声势,乱我心神?”
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并非坐以待毙,而且反击得相当精准狠辣。直接对大军水源下手,这份胆量和执行力,不容小觑。
“加强营中戒备,严查所有饮食,尤其注意有无陌生或可疑物品混入。令‘鬼医’加快解药研制,若有现成可缓解此类症状的药物,优先配发给军官和关键岗位人员。”玄冥尊使下令,“另外,催促东京方面,宋江那边,必须尽快让朝廷出兵!梁山越是这样挣扎,越要尽快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碾碎!不能再给他们时间了!”
“是!”
头目退下后,玄冥尊使独自面对星象图,手指拂过图上代表梁山的光点。
“看来,小觑你了。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毒计被破,反受其扰……下一招,你会怎么接?而朝廷的大军,又何时能至呢?”
他目光投向东京方向,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冰冷而期待的弧度。棋盘之上,棋子们的碰撞愈发激烈,而执棋之手,也开始感受到来自对方棋锋的寒意。
南麓水寨的波澜初现,虽未伤筋动骨,却已成功搅乱了幽寰部分军心,更引起了玄冥尊使的警惕与重新评估。梁山这步险棋,初步见效。但更大的风浪,或许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