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世家蛰伏 暗涌依旧(2/2)
“不错!农为国本,工贾为末。
秦人本重耕战,尚算知本。
如今却大兴工匠,耗费无数民力财力于机巧之物,于北伐战事。
战事一起,赋税必增,徭役更重,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一个原齐国儒生模样的人附和。
“那天工院秦风,据说便是以方士之流,进献祥瑞,蛊惑君上,方得高位。
其所用之人,非刑徒,即贱役,或是墨家那等无君无父之辈。
如此之人,位居高位,操持国之重器,岂是社稷之福?”
一个面容阴鸷的原楚国贵族低声道。
“听说,他在关中修渠,百姓竟为其立生祠!此乃收买人心,其志非小!”又一人补充,语气中充满警惕。
这些人,或出于对秦法严酷的不满,或出于对故国的怀念,或出于自身阶层利益受损,对秦政多有非议。
而天工院和秦风的崛起,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攻击标靶——批判秦政“舍本逐末”、“败坏纲常”。
他们私下串联,交换信息,撰写抨击时政的文章,在关东故地士人中颇有市场。
虽然目前还无法动摇朝局,但这种思想的暗流,如同地下的潜流,始终存在,伺机而动。
“北伐在即,秦人重心北移,关东或有可乘之机……”有人压低声音,语焉不详。
“慎言!”
为首的一位原韩国公族后裔,立刻制止,“隔墙有耳。黑冰台无孔不入。吾等如今,当效仿张子房,隐匿行迹,静待天时。积蓄力量,传播道义,以待民心有变。”
众人凛然,不再多言,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不甘与期待。
这些暗涌,并非无人察觉。
公主府,密室。
赢阴嫚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以特殊药水显影后才出现字迹的帛书。
这是她通过隐秘渠道,得到的关于老牌军功世家和关东士族近期动向的密报。
虽然语焉不详,但其中的担忧、不满、乃至隐隐的敌意,已清晰可辨。
灯火如豆,映照着她清丽而略显冷峻的侧脸。她秀眉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低声自语,重复着那日的心中所想。
北伐在即,父皇的全部精力都在北疆,朝中反对天工院、不满秦风的声音,暂时被压制,但并未消失,反而在暗中发酵、串联。
她相信父皇的掌控力,也相信秦风的能力。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根深蒂固的旧观念,就像这秋日里蔓延的寒气,无孔不入。
“或许,该给他提个醒。”
赢阴嫚再次想到。
但如何提醒,是个问题。
直接示警?未免显得她过于关注,且可能让秦风觉得她在干涉,或认为她背后亦有势力。
间接暗示?以秦风的聪明,应该能察觉到一些端倪,但未必清楚全貌。
她沉吟良久,终于提笔,在一张普通的信笺上,用娟秀而隐晦的字体写下:“北地风急,咸阳霜重。木秀于林,根基需牢。匠石运斤,目无全牛,然斤斧之利,亦需善藏。慎之,慎之。”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她将信笺卷起,塞入一个普通的竹筒,用蜡封好,唤来最信任的贴身侍女:“明日,将此信混入送往天工院的日常文书之中,不必特意交代,随其他物品一同送去即可。”
“诺。”侍女接过竹筒,悄无声息地退下。
赢阴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顿时涌入。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天工院方向依稀可见的、彻夜不熄的炉火光芒,心中默默道:“秦风,北伐是国战,亦是你的立身之战。
胜,则万丈光芒,再无人可轻易撼动;若有差池……这咸阳城中的寒风,恐怕第一个吹向的,便是你这棵最高的树。
望你,好自为之。”
夜风呜咽,寒意侵骨。
咸阳的秋夜,在表面的紧张与忙碌之下,隐藏着更多错综复杂的心思与涌动的暗流。
前方的战场固然险恶,但后方的波谲云诡,同样不容小觑。
天工院的光芒越盛,投射下的阴影,也就越深。
而身处风暴眼中的秦风,能否在支撑北伐的同时,稳固自己的根基,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这或许,是比打造出“雷霆车弩”和“百炼钢刀”更为艰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