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心意相通 月下盟誓(2/2)
月光映在她眼中,亮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和微微的汗湿,能听出他话语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真诚与炽热。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灼热而期待的目光。
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动人的红晕,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羞怯退缩。
“我王萱,自幼失怙,长于行伍,不懂诗书,不谙风情。
此生所愿,不过是一把刀,一匹马,护我想护之人,行我应行之事。”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遇见你之后……”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秦风,我愿以手中刀,护你周全。
我愿以此生,与你并肩。
北伐功成之日,便是王萱嫁你之时。
此心此誓,天地为鉴,星河共证。
若有违逆,犹如此簪!”
说罢,她猛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拔下了发间那支素玉簪!
青丝如瀑,瞬间披散而下,在夜风中飞扬。
她将那玉簪双手捧到秦风面前,目光灼灼。
秦风心头激荡,热血上涌。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支犹带着她发间温热和清香的玉簪。
玉质温润,样式简单,却重于千钧。
这是她的信物,是她以最纯粹、最刚烈的方式,许下的誓言。
他也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青铜打造的、造型奇特的令牌。
令牌一面阴刻着天工院的标志——规与矩交错,环绕着星辰;另一面,则刻着一个篆体的“风”字。
“这是我天工院主的副令,亦可调动院内部分资源。”
秦风将令牌轻轻放在她掌心,覆上她的手,“以此为凭。
待北伐凯旋,我必以最隆重的礼仪,迎你过门。
从今往后,我的便是你的,你的安危喜乐,便是我秦风此生最大的责任与牵挂。”
两人手掌相叠,中间是玉簪与铜令。
月光静静流淌,星河无声旋转,见证着这高台之上,生死与共后的情定。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的华丽辞藻。
只有最朴素的承诺,最直接的交换,最坚定的眼神。
但这,于他们而言,已然足够。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
秦风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王萱肩上,为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
“夜深了,你伤未愈,不宜久吹风。我送你回去。”
王萱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任由他牵着手,一步步走下观星台。
她的左手不便,右手被他温暖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与充盈。
回到王萱静养的厢房外,秦风停步。
“早些歇息。明日我让夏太医再来给你行针。”
“嗯。”
王萱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槛内,回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如星辰,“你……也早些休息。莫要熬夜看文书。”
“好。”秦风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柔和。
王萱这才转身进屋,轻轻掩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门外他并未立刻离去的、细微的呼吸声,和渐渐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铜令,又摸了摸空了的发髻,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片滚烫的红晕。
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满院。
而兰台石室的窗内,灯火依旧长明。
赢阴嫚刚刚批阅完一批水利图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阿蘅悄步进来,低声禀报了天工院观星台上的事。
虽未言明细节,但“秦院主与王统领深夜并肩观星,许久方归”一句,已足够说明许多。
赢阴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在帛书上晕开一小团。
她静默了片刻,缓缓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工院的方向。
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屋脊轮廓,和几点零星的灯火。
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也无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复杂的释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怅惘。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王萱那样纯粹勇烈的女子,秦风那样重情重义的男儿,生死与共,心意相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应该为他高兴。
是的,高兴。
赢阴嫚对自己说。
他找到了可以并肩同行、可以完全信任托付的伴侣,这很好。
真的,很好。
只是……心中那点细微的、莫名的空落,又是为何?
她摇了摇头,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
重新坐回案前,铺开另一卷关于北伐粮道规划的舆图。
她的路,在兰台,在舆图,在浩瀚书海与国事天下之中。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有些情感,注定只能深藏。
但,能知他,助他,见他得偿所愿,平安喜乐,便不负这一场相识,不负这“知己”二字。
她提笔,蘸墨,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
石室孤灯,映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与窗外那轮见证了许多的明月,一同沉默着,照亮着属于她的、同样漫长而坚定的路途。
月下有盟,灯火长明。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坚守。
而前路漫漫,风雨同舟者,终究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