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世家警觉,暗议起(2/2)
更别说探矿……巴公的盐还好,我们几家在陇西的矿,怕是要被那天工院的探矿队给盯上。”
利益,实实在在的利益受损,才是这些人坐在一起的根本原因。
天工院就像一条闯入平静池塘的凶猛鲶鱼,用全新的技术、管理模式、利益分配方式,猛烈冲击着旧有的、盘根错节的利益格局。
而这些旧格局中的既得利益者,岂能坐以待毙?
王贲听着众人的抱怨,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所以,光靠田博士这样的清流议论,是没用的。
陛下要的是实利,是强兵,是富民。
天工院现在,至少在表面上,给了陛下这些。
我们若拿不出更实在的东西,或者……无法证明天工院给的‘实利’背后,藏着更大的祸患,就无法动摇其根本。”
“王公的意思是?”田穰眼中精光一闪。
“两条路。”
王贲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找到天工院的致命破绽,一击必中。
这个破绽,不能仅仅是‘靡费’、‘奇技’,而必须是能真正触动陛下逆鳞的东西——比如,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比如,与墨家勾结,意图不轨;比如,其新法新政,实则是在收买人心,图谋更大……甚至,可以往‘诅咒巫蛊’、‘诽谤朝廷’上靠。但这需要确凿证据,或者……能制造出‘确凿’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眼中燃起的火焰,继续道:“其二,釜底抽薪。
天工院离不开人,尤其是那几个核心人物。
秦风是主心骨,韩信掌兵谋,萧何理财政,禽滑厘代表墨家,还有那个巴岩、马援、屈炎……若是这些人,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名声臭了,不堪用了……天工院这栋楼,还能立得住吗?”
密室中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制造证据?让人出“意外”?这已不是朝堂攻讦,而是你死我活的阴谋倾轧了。
“王公,此事……风险太大。”
一位陇西代表有些犹豫,“秦风圣眷正隆,手下还有王萱那等悍将护卫。韩信、萧何也非易与之辈。一旦失手……”
“所以,要谋定而后动,要借力打力,要……找替死鬼。”
王贲冷冷道,“关东六国余孽,对秦风和他的天工院,难道就不恨?墨家内部,就铁板一块?还有那些因天工院而失势的工匠、小吏,其中就没有心怀怨望,可供驱使之人?”
乌巿把玩玉胆的手停了停,眼中闪过商人的算计:“王公,此事需从长计议,更要……保密。在座诸位,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日之言,出此门,入我耳,绝不可有丝毫泄露。否则,便是灭门之祸。”
“自然。”
王贲点头,“今日只是通个气,定个调子。
具体如何行事,还需细细筹划。
田博士,你们博士宫那边,继续搜集‘罪证’,联络同气相求者,造势。
乌公,还有各位,财力、人力方面,需早做准备。至于具体行动……”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我会安排可靠之人,与城外一些‘朋友’联系。
那些‘朋友’,对秦风的人头,还有天工院的那些秘术,可是感兴趣得很呐……”
他没有明说“朋友”是谁,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联想到那些活跃在关东、对秦充满仇恨的游侠、亡命,乃至六国遗族暗中支持的势力。借刀杀人,最是干净。
“另外,”王贲看向田穰,“宫中那边,也不能放松。
内侍里,总有见钱眼开,或者对天工院不满的。
多下点本钱,务必在陛下身边,埋下几颗钉子。
秦风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任何可能‘逾矩’的言行,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田穰郑重点头:“学生明白。已有人在接触赵高手下的几个中涓(宦官),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很好。”
王贲举起已凉的茶盏,“今日之会,便到此为止。
诸位回去后,谨慎行事,静候时机。
记住,我们的对手,不是区区一个秦风,而是他背后那套要砸碎我们饭碗的‘新规矩’。
此战,关乎家族存续,子孙富贵,没有退路。”
众人肃然,纷纷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茶已冰凉,入喉苦涩,却更激起了心底的狠戾与决绝。
密议散去,众人从不同的暗门悄然而出,如同滴入夜色的墨汁,瞬间消失无踪。
护卫们无声撤去,后园重归寂静,唯有晚梅幽香,混在夜风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一张针对秦风与天工院的、交织着朝堂攻讦、经济打压、阴谋暗杀与宫中渗透的大网,已在这寒冷的深夜里,于咸阳城最隐蔽的角落,悄然编织开来。
网已撒下,只待时机。
而风暴来临前的咸阳,依旧沉浸在岁首的余庆与北伐筹备的忙碌中,对地下涌动的暗流,似乎一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