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密令黑冰台召陈平,曹参(2/2)
嬴弢从案下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铜管,推过去,“里面有五千金的飞钱契券,可在各地大商号支取。
十名精干探子,明日会与你汇合,资料在此。
你的新身份,是颍川来的布商,贩卖蜀锦与齐纨。
沛县、下邳、吴中,皆有你‘家’的商铺。
相关路引、契书,一应俱全。”
准备如此周详!陈平心中凛然,知道此事谋划绝非一日,皇帝对此三人之忌惮,远超想象。他郑重接过铜管。
“记住,”嬴弢最后叮嘱,声音冰冷,“陛下要的是‘刺’不伤身,不是打草惊蛇,更不是激起民变。
如何行事,你自己把握。但若有失……”
“若有失,陈平提头来见。”陈平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嬴弢点点头,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自有黑衣人无声出现,引陈平离开。
刑房重归寂静。
嬴弢独坐灯下,看着跳跃的灯焰,喃喃自语:“陈平……望你真是一把好刀。
陛下眼中,可容不得废物。”
同一夜,沛县,县寺廨舍。
已是后半夜,县寺里一片寂静,唯有东侧主吏掾廨舍还亮着灯。
曹参坐在案后,就着油灯,核对着最后几卷刑狱案卷。
他眉头微锁,手指在竹简上缓缓移动,不时提笔标记。
自从萧何辞官去了咸阳,沛县的主吏掾事务便大半压在了他这个狱掾肩上,虽未正式接任,但县令显然已将他视为萧何的接班人,诸多政务都交他处理。
曹参并无怨言,反而更觉责任重大。
他佩服萧何的才能与决断,也自知在细致与全局谋划上不及萧何,只能在勤勉与律法熟悉上下功夫,力求不出差错。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曹参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准备收拾案卷歇息。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谁?”曹参警觉。
这个时辰,县寺早已落锁。
“故人。”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曹参皱眉,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何事?”
“有萧何兄的口信。”
萧何?曹参心中一动。
萧何去咸阳后,曾来过两封信,都是谈些近况,勉励他勤于公务。
这深更半夜送来口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百姓短褐的汉子,低着头,看不清面目,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铜符,在门缝前晃了晃。
曹参眼尖,看到铜符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周围是云雷纹——这是天工院内部人员才有的信物样式,萧何信中提到过!
他心中疑虑稍去,侧身让开门:“进来说话。”
那汉子闪身入内,迅速关上门。
就着灯光,曹参才看清,此人面容平凡,毫无特点,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
“曹狱掾,”汉子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奉上,“此乃萧司正亲笔信,并有咸阳贵人嘱托,请曹狱掾务必亲阅,阅后即焚。”
咸阳贵人?曹参心头一凛,接过信。
火漆完整,上面压的印,确实是萧何的私印。
他走到灯下,小心拆开,抽出里面的帛书。
信确实是萧何笔迹,开头是寻常问候,但中间一段,却让曹参的眉头越皱越紧。
“……参弟,兄在咸阳,幸得秦院主信重,掌工政司,略展所长。
然天下事,非止于工政。陛下求贤若渴,尤重实务干才。
兄观参弟,明于律法,勤于职守,处事公允,实乃治郡之才,屈就沛县狱掾,实为可惜。
今有要务,需一精熟地方刑狱、民情,且忠诚可靠之人协理。
事涉机密,关乎国本,非心志坚定、守口如瓶者不可为。
兄思之再三,唯参弟可担此任。
若参弟有意一展抱负,为国效力,可持附上之铜符与路引,于三日内启程北上,至函谷关外‘悦来’逆旅,自有人接应。一切事宜,面谈方明。
此事关乎重大,去留自决,兄不勉强。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盼复。”
信后,果然附着一枚稍大些的铜符,以及一份盖着将作监与少府双重印信的路引,目的地是咸阳,事由是“递送紧要公文并听候调遣”。
曹参握着信,心中波澜起伏。
萧何这是在招揽他,去咸阳,参与“关乎国本”的机密要务!
而且,信中提到“陛下求贤若渴”、“秦院主信重”,这背后显然有皇帝和那位神秘秦院主的意思!
去,还是不去?
沛县虽小,但职位稳固,前途可期。
咸阳虽大,但水深难测,所谓“机密要务”,吉凶未卜。
而且萧何信中语焉不详,更显此事诡秘。
但……“治郡之才”、“屈就”、“一展抱负”、“为国效力”……这些字眼,又像火苗一样,灼烧着他沉寂已久的雄心。
他曹参,岂是甘于一辈子做个狱掾的人?
萧何能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咸阳天工院的司正,他曹参,为何不可?
那送信汉子静静站着,仿佛一尊泥塑,不急不躁。
良久,曹参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将信凑到灯焰上,看着帛书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然后,他拿起那枚铜符和路引,小心收好。
“回复萧兄,”曹参对那汉子沉声道,“曹参,三日后必至函谷关。”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躬身一礼:“小人明白。三日后,函谷关外‘悦来’逆旅,凭符相认。曹狱掾,一路顺风。”
说罢,他不再多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开门,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
曹参独自站在廨舍内,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焰,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
沛县的更鼓声隐约传来,熟悉而安稳。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就要转向了。
转向那条通往帝国心脏、充满未知与挑战,却也可能是他一生最大机遇的路。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却再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何信中的话:“关乎国本……机密……心志坚定……守口如瓶……”
咸阳,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去闯一闯。
夜色如墨,吞噬了沛县小小的县寺,也吞噬了曹参离去的决定。
只有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属于陈平、曹参,乃至刘邦、张良、项羽等人的命运丝线,已在黑冰台与咸阳宫无形之手的拨弄下,悄然交织、绷紧。
一场无声的狩猎,与一场主动的奔赴,同时在这岁首的寒夜里,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