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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始皇询问楚汉事,秦风言后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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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首大朝的喧嚣,随着百官散去,渐渐沉淀为章台宫深处一种厚重的寂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椒柏酒和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新年与威权共同的味道。

密室位于章台宫地下,以巨石垒砌,冬暖夏凉,唯有一道暗梯与上层相连。

这里是始皇与心腹重臣议绝密事之处,四壁无窗,只有数盏青铜雁鱼灯静静燃烧,光线被刻意调暗,只在御案与墙上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秦风垂手立于舆图前。

他刚参加完持续了三个时辰的大朝,玄色朝服下摆还沾着阶前未化的雪泥,冠冕已除,露出梳理整齐的发髻。

此刻密室中只有他与始皇两人,连蒙毅都守在暗梯入口之外。

始皇嬴政背对着他,负手站在那幅舆图前。

舆图以素绢为底,墨线勾勒山河,朱笔标注郡县,金粉点缀关隘,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从西陲陇西到东海之滨,从北疆阴山到南岭瘴疠之地,帝国的轮廓清晰而威严。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两个地方:一是泗水郡、砀郡一带,那里是旧楚、旧韩、旧魏交界,历来多事;二是汉中、巴蜀,被群山环抱,易守难攻。

良久,始皇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连日操劳岁首庆典与北疆军务积累下来的。

“秦风,你自谓来自后世,通晓古今未来。”

他没有回头,手指轻轻点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沛县。

“朕近日翻阅各郡县报上的人丁、钱粮、狱讼簿册,又思及你当日所言‘天命流转’之论。

朕想听听,若无你之到来,无天工院,无韩信、萧何,更无你那些‘格物’之术……依你所知‘后世’轨迹,这大秦江山,传至二世、三世之后,天下……会是何等光景?祸乱,又将起于何方?”

问题来得突然,又在意料之中。秦风知道,这位雄主从未真正放下对“天命”“国祚”的终极追问。

尤其是经历了刺杀风波、见识了宗室儒生的攻讦、感受了北伐与内政的双重压力后,这种对未来的审视与隐忧,只会更加深刻。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如何回答,既能揭示危机,又不至于触怒天威,还能引导事态向有利方向发展?他需要极其谨慎的措辞。

“陛下,”秦风躬身,声音平稳清晰,“后世之事,犹如雾中看花,细节多湮没,唯大势轮廓可辨。

且历史长河,分支万千,臣所知,仅为其中一支。

既蒙陛下垂询,臣斗胆,姑妄言之,陛下姑妄听之。”

“讲。”

“依臣所知那一支‘后世’轨迹,”

秦风目光也投向舆图,手指虚虚划过关东广袤的土地,“大秦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开灵渠,北击匈奴,南平百越,此乃不世之功。

然,秦法严苛,徭役繁重,六国遗民心怀故国者众。

若朝廷施政……稍有不慎,苛政过甚,民力透支,则积怨如干柴,只需一点星火,便可成燎原之势。”

始皇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不置可否:“星火?起于何处?”

秦风的手指,点在了沛县,又移向附近的丰邑、下邳。

“星火或起于微末。

可能是一队逾期无法抵达的戍卒,可能是一个对秦法不满的亭长,可能是一个心怀亡国之恨的贵族子弟。

他们或许身份低微,力量弱小,然一旦天下有变,烽烟四起,这些人便可能趁势而起,收拢流民,联结豪杰,攻城略地。”

“亭长?贵族?”

始皇眉头微蹙,显然对“亭长”这种底层小吏能成事感到些许意外。

“你且具体言之,依你所知,那一支‘后世’中,何人可为祸首?其势如何?”

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部分。

秦风必须把握分寸。

他略一沉吟,决定采用“假设”与“推演”的口吻,而非直接断言“未来”。

“臣试为陛下推演一二。”

他指向泗水郡,“譬如,此地有一刘姓亭长,名邦。

其人或许豁达大度,能得人心,然起初不过乡里轻侠之首,因押送刑徒失期,惧法而亡入山泽。

适逢天下大乱,其人或可聚乡党,占沛县,自称‘沛公’。

其势初起时,不过数千人,将不过曹参、樊哙等屠狗贩缯之辈。”

“曹参?”

始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可是沛县那个狱掾?萧何的同乡?”

“正是。”

秦风点头,“此人通晓律法,实务干练,若逢乱世,可为治民之才。

还有那樊哙,勇猛敢战。

此等人物,若在太平盛世,不过一能吏、一勇士。

然在乱世,得遇‘沛公’这般能聚人、能容人之主,便可成为其左膀右臂。”

他顿了顿,继续道:“又如,旧韩贵族张良,其祖、父五世相韩。

秦灭韩,张良散尽家财,求刺秦报仇。

其人深通韬略,尤擅阴谋诡计,若其不死,流亡江湖,交结豪杰,伺机而动。

一旦有变,其人或可寻一‘明主’,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成为心腹谋士,其危害,恐更在十万甲兵之上。”

始皇的目光变得锐利。

张良刺秦之事,他自然知晓,黑冰台一直在追查其下落。

“此人,现在何处?”

“臣不知其具体下落。

但其人仇恨秦室,心志坚忍,必隐于暗处,犹如毒蛇伺机。此为一患。”

秦风坦然道,这并非虚言,张良确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那么,依你之见,这‘沛公’刘邦,与这张良,可能勾结?”始皇问。

“未必起初便勾结。

但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纵横捭阖。

刘邦若欲成事,必求贤若渴。

张良若欲复韩或亡秦,也需寻一可依托之势力。

二人或有相遇、试探、合作之机。

刘邦得张良,如虎添翼;张良得刘邦,或可视作借壳重生之机。”

秦风分析道,“此外,旧楚项氏,在楚地根基深厚,若有机会,亦必是强敌。”

“项燕之后?”

“是。

项梁、项羽叔侄,或为楚地反秦之首。

项羽其人,勇力绝伦,用兵有天赋,然刚愎自用,不能任人。

其与刘邦,或可暂时联合抗秦,然秦亡之后,必有一争。”

秦风将楚汉相争的轮廓模糊点出。

始皇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沛县,到下邳,到吴中,再到汉中、巴蜀……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舆图,看到一场尚未发生、却已初现端倪的滔天巨浪。

“你方才说,刘邦起初不过数千人,将不过曹参、樊哙之流。”

始皇忽然道,“如此微末之力,如何能席卷天下,与项氏争雄?即便有张良为谋,其自身,必有非凡之处。你且说说,这刘邦,究竟是何等样人?”

秦风知道,这是始皇在评估潜在对手的真正威胁程度。

他思索着措辞:“此人……或可称为‘时势所造之枭雄’。

论出身,不及六国贵族;论才学,不及博士儒生;论勇力,不及项羽樊哙。

然其人有三长,或为成败关键。”

“哦?哪三长?”

“一曰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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