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秦风遇刺惊魂夜,阴嫚守候至天明(2/2)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入,外面是她最信任的掌事宫女阿蘅,脸色在廊下宫灯映照下有些发白。
“公主,”阿蘅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天工院陈护卫长秘密递进来的消息,秦院主一个时辰前遇刺,刺客用弩,一死一逃。秦院主无恙,但……”
她凑得更近,气息微促,“让提醒公主,恐‘宫中不宁’,望您珍重。”
赢阴嫚握着窗棂的手猛然收紧,指甲陷进木头里。
遇刺?弩箭?宫中不宁?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窗外的夜风更冷。
秋宴上泾阳君那怨毒的眼神,朝堂上儒生们不甘的攻讦,还有近日宫中某些角落里诡异的安静……无数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凑。
“阿蘅,”她声音出奇地冷静,却带着冰碴,“立刻去查,今夜宫中各门值守,可有异常?尤其是西侧通向外朝的几道门。
还有,近日有哪些宫人,与宫外宗室、特别是泾阳君府,有过不明接触。要秘密,绝不能打草惊蛇。”
“诺!”阿蘅领命,悄无声息退入黑暗。
赢阴嫚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遇刺……弩箭……他险些就……
她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没事,他让人传信提醒,说明他已有防备,也察觉了宫中可能有问题。
她必须冷静,必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扫清一些障碍。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箭偏一点点?万一刺客不止两人?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从未有过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个人的安危,已经如此紧密地和她的心跳联系在一起。
她猛地站起,走到案前,想继续看那些水利图,可字迹在眼前晃动,模糊成一片。
她扔下笔,在殿中来回踱步。
更漏声滴滴答答,每一滴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寅时初。
阿蘅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公主,查到了。戌时三刻,西侧‘永巷门’当值的一名郎卫,与一名外出采办的宦官交接时,离岗约一刻钟。那名宦官,是……是负责泾阳君生母、太妃宫中用度的。
另外,三日前,有宫人看见太妃宫中的一名老内侍,在御花园僻静处,与一个面生的侍卫打扮的人低声交谈过。”
线索连上了,赢阴嫚眼神冰冷。
果然是宫里有人伸手了,借着太妃的由头。
“那名离岗的郎卫,控制起来,秘密审问,但别惊动太妃宫。那个老内侍,派人盯着。”
她快速下令,“另外,加强兰台周围巡查,尤其是后窗、偏门。从我们信得过的宫女中,挑两个会些拳脚的,明日起近身随侍。”
“诺。”
阿蘅迟疑了一下,“公主,此事……要不要禀报陛下?”
赢阴嫚沉默片刻,摇头:“父皇日理万机,北疆战事已让他劳神。此事尚无铁证,贸然禀报,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我们……先自己查清楚。”
阿蘅领命而去。
赢阴嫚重新坐下,却再也无法静心。
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天工院那个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院落。
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排查内鬼?是否也彻夜未眠?肩上、胸口的旧伤(她听夏无且提过,秦风早年游历时有旧伤),可会因这番惊悸牵动?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搅得她心乱如麻。
寅时三刻,天工院。
陈伍回报:弩机所箭矢样本齐全,记录也未有明显疏漏,但有一名负责箭杆打磨的工匠,三日前告假归家,至今未归,家人在其家乡也未见其人。
而排查与泾阳君府的关联,发现仓曹一名书佐,其堂姐是泾阳君妾室的陪嫁丫鬟。
线索越发清晰,却也越发凶险。对方在宫中、院内都有眼线,且行事周密。
秦风坐在厢房,毫无睡意。
肩上旧伤果然开始隐隐作痛,是紧张和寒气共同作用的结果。他揉着额角,思考下一步。
直接禀报始皇?证据还不够确凿,且容易引发朝局动荡。
暗中收集更多证据?时间不等人,对方一击不中,恐怕会狗急跳墙。
“院主,”陈伍低声道,“卫尉那边传来消息,逃走的刺客……找到了。在南市一处废弃货栈,服毒自尽,身上同样干净。”
死无对证,秦风心一沉。
对手比想象的更狠辣,更谨慎。
“继续秘密调查,不要声张。尤其是那个失踪的工匠和仓曹书佐,找到他们,要活的。”
秦风沉声吩咐,“另外,从今日起,我的饮食、用药,必须经你或绝对可靠之人亲验。院内各要害部门,加双岗,换防时间改为不定时。”
“诺!”
陈伍退下。
秦风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依然紧绷。
他望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早。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观星那夜,她说的“你也是光”。
光……若他这道光今夜熄了,她会不会……难过?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颤,随即涌起更多的警惕和后怕。
不,他不能倒。
天工院才刚刚起步,北伐在即,水利图还未实施,答应她的“水旱从人”还只是图上的线条……他不能倒。
还有,那暗处的敌人,必须揪出来。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不让她再为这样的事担惊受怕。
他握紧了拳。
卯时,天将破晓,兰台。
赢阴嫚坐在窗边,身上披着厚毯,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她一夜未眠,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阿蘅几次劝她歇息,她都摇头。
她在等。
等天工院进一步的消息,等宫中暗查的结果,也等……那个确切知道他安然无恙的时刻。
终于,在晨光彻底照亮窗棂时,又一声暗号叩响。
阿蘅迅速取回一个蜡丸。
捏开,里面是极小的帛条,只有四个字:
“安,勿念,慎。”
是秦风亲笔。
字迹略显潦草,但笔画有力。
赢阴嫚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一松。
那口气吐出,才感到浑身的酸软和彻夜的疲惫。
她将帛条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闭上眼。
安。他没事。
勿念。他知她在念。
慎。他在提醒她,宫中仍有危险。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
不能哭,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阿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澈,“准备热水,我要梳洗。然后,去太医署,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请夏太医来诊脉。”
“公主?”阿蘅不解。
赢阴嫚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苍白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自己。
“夏太医常为秦院主诊治,他出宫,可掩人耳目。”
她拿起玉梳,慢慢梳理长发,“有些话,有些东西,需借他之手,带给该带的人。”
晨光熹微,照亮她沉静的侧脸。
一夜惊魂,守候至天明。
但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