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墨侠游历,识奇才(2/2)
韩信警觉地直起身,手握住了破瓦罐的边缘,目光锐利地看向聂渊这个不速之客,眼中充满了戒备与疏离:“足下何人?寻韩某何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聂渊微微一笑,神态诚恳:“在下聂渊,自咸阳而来,游历四方,访求技艺贤才。
前日于巷中,偶见兄台沙土演阵,精妙绝伦,心中叹服。
冒昧相随,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韩信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握着瓦罐的手更紧了些,脸上却无太多表情,只淡淡道:“足下看错了。
韩某不过一介贫贱草民,饥寒不保,哪懂什么演阵?
不过孩童戏耍,胡乱划拉罢了。
足下若无他事,韩某还要汲水奉母,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欲走。
聂渊并不意外,若韩信轻易信人,反倒奇怪。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说道:“兄台何必自谦?黑衣石分兵三路,实则主攻在东,西、南为疑;红衣石外松内紧,弃北岸而固南城,暗伏奇兵于泗水之曲,待敌半渡而击……如此庙算,岂是孩童戏耍?兄台胸有百万甲兵,奈何困于淮阴一隅,受豚犬之辱?”
韩信身形猛地顿住,霍然转身,死死盯住聂渊,眼中锐光如电,仿佛要将他刺穿。
方才聂渊所言,正是他前日沙盘推演中的一个关键局部设想,竟被此人一语道破!
此人不仅看了,而且看懂了,看得极深!
“你……究竟是谁?”韩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年困顿,无人理解,甚至被视为痴妄。
如今竟有人能看懂他的“戏耍”,并称之为“庙算”!
聂渊见其反应,知已触动其心,神色更加郑重,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玄鸟暗纹的黑色令牌(天工院墨部外出人员的信物,与玄鸟令形制略似但权限极低),在韩信眼前一晃即收:“在下聂渊,乃咸阳‘天工院’墨学部行走。
我院主秦风大人,乃当朝大上造,深得陛下信重,执掌格物致用之学,更兼求贤若渴,尤重实学异能。
院主有言,‘才之大者,可安邦定国’。
聂某观兄台之才,埋没于此,实在可惜。
若兄台有意,聂某愿为引荐,前往咸阳,面见院主。
以兄台之能,何愁不能一展抱负,建功立业,奉养老母,洗刷前耻?”
“天工院?秦风?大上造?”韩信愣住了。
这些名字,对偏远淮阴的贫民来说,太过遥远与陌生。
但“陛下信重”“执掌格物致用之学”“求贤若渴”这些词,却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眼前浓厚的迷雾。
咸阳?那个帝国的中心?有人能赏识他的“兵事推演”?不是嘲笑,不是鄙夷,而是“引荐”?
巨大的冲击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韩信的心防。
他看着聂渊诚恳而精悍的面容,又想起前日此人默默观察,今日坦然直言,不像诈伪。
那枚奇特的令牌,也非寻常之物。
多年来的绝望与坚持,在此刻激烈交锋。
去,可能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不去,则注定老死于这破巷之中,与朽木同腐。
母亲虚弱的咳嗽声仿佛在耳边响起,胯下之辱的刺痛再次灼烧灵魂。
那双幽深冰冷的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猛地将手中破瓦罐放下,河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对着聂渊,韩信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袍,尽管依旧寒酸,却尽力挺直了那曾被压弯的脊梁。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聂渊,深深一揖。
“淮阴韩信,飘零之人,蒙先生不弃,识于微末。
先生厚意,韩信……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虽因激动而微颤,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愿随先生前往咸阳,拜谒秦院主。
纵是刀山火海,韩信亦往之!
只求……先生稍待两日,容韩信安置家母。”
聂渊看着眼前这个一瞬间仿佛脱胎换骨、散发出逼人锐气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抱拳还礼:“好!聂某便在城中‘悦来’逆旅相候。
兄台且去安排,两日后辰时,东门外,聂某备马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