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六续章(1/2)
辞却灵隐向姑苏,一路风烟入画图。
痴儿未解心头惑,邪祟暗藏宅中伏。
蒲扇轻摇窥隐事,佛心明辨伪与真。
莫道江南无祸乱,且看疯僧再降伏。
济公活佛在灵隐寺力斩千年黑藤精,护得古刹周全,救回元空方丈,更受恩师所托,执掌灵隐寺镇寺之宝佛心舍利。次日便辞别同门,摇着破蒲扇踏醉步往江南而去,听闻苏州府有富家公子一夜成痴,遍请名医方士皆束手无策,济公心怜苍生,决意前往一探究竟,这便离了杭州,晓行夜宿,不几日便到了苏州府地界。
这苏州府乃是江南富庶之地,城郭周正,市井繁华,流水绕巷,画舫凌波,素有“人间天堂”的美誉。济公进了城,破草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吱作响,身上的破僧衣沾着尘土,却半点不碍他逛吃的兴致,左手捏着半块桂花糕,右手摇着破蒲扇,嘴里哼着小曲,晃悠悠往城中最热闹的观前街而去——那成痴的富家公子,便是观前街“裕和祥”绸缎庄的少东家,姓苏名文轩。
裕和祥在苏州府乃是老字号,苏老爷苏振邦乐善好施,修桥铺路、接济贫苦从不含糊,城中百姓皆称他“苏善人”。可天有不测风云,半月前,苏文轩还是个眉目清朗、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一夜之间竟变得痴痴傻傻,整日披头散发,坐在院中石凳上傻笑,嘴里只会念叨“花……花……红……”,连爹娘都不认,苏老爷急白了头,遍请苏州府的郎中和周边的道士,郎中诊脉只说脉象紊乱,找不出症结,道士们画符念咒、驱邪做法,反倒让苏文轩吓得浑身发抖,病情更重,到最后竟无人敢接这活计,苏老爷无奈,只得贴出告示,言明谁能治好儿子,愿以万两白银相赠。
济公晃到裕和祥绸缎庄门口,见门楣上挂着红绸,却不见往日的热闹,门房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院中有丫鬟仆妇来回忙碌,却皆是低眉顺眼,不敢出声。济公走上前,拍了拍门房的肩膀:“老哥,借问一声,你家少东家的痴病,可是还没好?”
那门房抬头见是个破衣烂衫的疯和尚,本想呵斥,可瞧济公眼神清亮,不似寻常疯癫之辈,又想起苏老爷说过“但凡有来求医的,无论贵贱,皆要请进”,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都半个月了,老爷头发都愁白了,和尚你要是来求医的,就随我进来吧,只是别抱太大希望,前几日来了个龙虎山的道长,都没辙。”
济公咧嘴一笑,跟着门房进了苏府,院中亭台楼阁,曲水回廊,倒是个精致的宅院,只是满园春色,却透着一股子压抑。行至后院,便见一个年轻公子坐在石凳上,身着锦缎衣衫,却披头散发,脸上沾着泥垢,正对着院中的一株海棠花傻笑,嘴里反复念叨:“花……花……红……”,正是苏文轩。苏老爷站在一旁,须发皆白,满脸愁容,一旁的苏夫人抹着眼泪,丫鬟们端着吃食,连哄带劝,苏文轩却理也不理,只顾着对着海棠花痴笑。
“老爷,这位和尚说来给少东家瞧病。”门房上前禀报。
苏振邦回头见是济公,虽见他衣衫褴褛,却依旧拱手行礼,语气恳切:“大师远道而来,快请坐。小儿这病,实在怪异,若大师能治好他,苏某言出必行,万两白银分文不少。”
济公也不客套,径直走到苏文轩面前,蹲下身,捏了捏他的手腕,又拨开他的眼皮瞧了瞧,只见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粉色妖气,却不似之前遇着的妖邪那般浓烈,反倒带着几分缠绵的脂粉气。济公又凑到他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混着妖气,飘入鼻中。
“苏老爷,你家少东家,可不是得了什么痴病,是被‘缠’上了。”济公摇着蒲扇,慢悠悠道。
苏振邦大惊:“大师此言何意?被什么缠上了?”
“被花妖缠了魂。”济公指了指院中的海棠花,又指了指苏文轩,“你家少东家定是在半月前,去过什么种满奇花的地方,还摘了人家的花,或是惹了养花之人,那花妖心生怨怼,便缠上了他,吸了他的三魂七魄,只留了一缕执念,便是他口中念叨的‘花红’,若是再拖上几日,三魂七魄被吸尽,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苏振邦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大师所言极是!半月前,文轩确实去了城西的栖霞坞,那坞中住着一个姓柳的女子,人称柳娘子,据说她院中种满了各色奇花,尤以一株‘醉红颜’海棠最为名贵,文轩素来喜爱花草,便去登门拜访,回来后还兴冲冲说摘了柳娘子院中的一朵海棠花,谁知当晚便得了这痴病!我当时只当是巧合,竟没想到是这般缘由!”
“柳娘子?醉红颜海棠?”济公摸了摸下巴的杂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柳娘子,怕是并非凡人,那醉红颜海棠,也定是修炼成精的花妖,你家少东摘了她的本命花瓣,她便缠上他,一来是报摘花之仇,二来,怕是想吸了少东家的阳元,助她修成正果。”
苏夫人一听,吓得腿都软了,拉着苏振邦的手哭道:“老爷,那可如何是好?快求大师救救文轩啊!”
苏振邦也对着济公连连作揖:“大师,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儿!只要能治好他,苏某愿将全部家产捐给寺庙,广做善事!”
济公摆了摆手:“苏老爷不必如此,你本是善人,积了不少阴德,贫僧岂会见死不救?只是这花妖与那栖霞岭的桃花妖不同,这柳娘子修的是缠绵之术,妖气藏于无形,且她占着‘理’字——你家少东家先摘了她的本命花瓣,伤了她的道行,她才缠上他,若是硬来,怕是会逼得她狗急跳墙,直接吸尽少东家的魂魄,反倒不美。”
“那依大师之见,该如何是好?”苏振邦急道。
“先礼后兵。”济公笑道,“贫僧先去栖霞坞会会这柳娘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主动放了少东家的魂魄,若是她不识好歹,再由贫僧出手,收了这花妖便是。只是需得借少东家一样东西一用。”
“大师尽管说,别说一样,便是百样千样,苏某也尽数奉上!”
“不用别的,就用他半月前从柳娘子院中摘的那朵海棠花。”济公道,“那花乃是花妖的本命花瓣,还沾着少东家的气息,带着它去,能让花妖念及一丝情分,也能让贫僧寻到她的妖气根源。”
苏振邦忙让丫鬟去取,不多时,丫鬟便拿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一朵海棠花虽已半蔫,却依旧透着淡淡的粉色,花瓣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正是那朵“醉红颜”。济公将海棠花揣入怀中,摇着蒲扇道:“苏老爷放心,贫僧这便去栖霞坞,定将少东家的魂魄带回来。”
说罢,济公便出了苏府,往城西栖霞坞而去。这栖霞坞离苏州府城不过数里,坞中青山环绕,溪水潺潺,入坞便闻阵阵花香,只是那花香不似寻常花草的清冽,反倒带着几分勾魂的甜,与苏文轩身上的胭脂香如出一辙。济公顺着花香往前走,不多时,便见坞中一处宅院,院门敞开,院中种满了各色奇花,正中央一株海棠树,开得如火如荼,花瓣殷红如血,正是那株“醉红颜”海棠精,而院中正站着一个女子,身着粉色罗裙,鬓边插着一朵海棠花,眉眼含春,身姿婀娜,正是那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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