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火烧孟清元智激灵猿化(三)(1/1)
这进来的老道不是旁人,正是华清风和孟清元的三师弟尚清云。列位您可听仔细了,这尚清云跟他那两个师兄可是天差地别——华清风贪财好利,孟清元心狠手辣,唯独这尚清云是个正经修道的真君子。他常年背着个旧布囊,挑着副竹扁担,一头装着丹经道卷,一头盛着粗茶淡饭,云游四方访仙问道,遇着贫苦百姓还常舍些银两,江湖上都称他“云游散人”。他刚撩开藤蔓进洞,一股焦糊味就直冲鼻子,再瞧洞里头那两位,头发卷得跟烫了似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道袍烧得东拉西扯,活像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灶王爷,当下就明白了七八分。华清风跟见着救命稻草似的,挣扎着从石头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扑过去,抓住尚清云的袖子就喊:“三弟!可把你盼来了!快,先给我们找两身完整的道袍,再帮我们琢磨琢磨,怎么把那济颠贼秃的仇给报了!”他那只被烧伤的手还在渗血,抓得尚清云袖子上都沾了点血迹。
尚清云轻轻挣开袖子,把肩上的布囊搁在石头上,解开绳结掏出两身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道袍。这道袍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他自己缝补的。他把道袍递过去,叹了口气说:“大师兄,二师兄,不是小弟泼你们冷水,那济公活佛在江南一带的名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专管人间不平事,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你们俩在二狼山做的那些勾当,抢百姓粮食,烧人家房屋,人家没把你们直接送进阎王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们偏要凑上去跟他作对,这不是茅厕里点灯——找屎(死)吗?依我看,不如就此罢手,找个清静的道观潜心修道,也好赎赎以前的罪孽。”孟清元刚接过道袍,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把道袍往石头上一摔,指着尚清云的鼻子骂:“好你个尚清云!我们是一师同门下的师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现在我们俩落难了,你不帮着报仇就算了,反倒帮着外人说话,胳膊肘都拐到姥姥家去了!你忘了师父临终前怎么说的?要我们师兄弟同气连枝!”他那烧伤的脸一激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还硬撑着瞪着眼。
尚清云弯腰捡起道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二师兄,我不是帮外人,我是怕你们越陷越深。你忘了师父教我们的《清静经》?‘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你们这般争强好胜,满脑子都是报仇,哪还有半分修道人的样子?常言说得好,‘从来硬弩弦先断,未见钢刀身已伤,惹事尽从闲口舌,招殃多为热心肠’,这道理你们怎么就钻不明白呢?”华清风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他正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胳膊肘吼:“少跟我们掉书袋!我们已经想好了,要去梅花山找灵猿化真人出面!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把衣裳留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尚清云看着这两位油盐不进的师兄,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只能摇摇头,把道袍放在石头上,又从布囊里掏出一小罐金疮药搁在旁边。他挑起扁担,撩开藤蔓出了洞,走的时候还在低声念叨:“是非不必争你我,彼此何须论短长,种下恶因得恶果,早晚都要遭报应啊……”那声音飘进洞里,华清风和孟清元却跟没听见似的,赶紧抓起道袍往身上套。
华清风和孟清元换上道袍,又用尚清云留下的金疮药涂了烧伤的地方,在洞里又养了两天。这两天里,俩人除了吃点野果喝点山泉,就凑在一起琢磨怎么跟灵猿化真人说辞,把自己说得有多委屈,把济公说得有多可恶。养得差不多了,俩人就收拾妥当动身去梅花山。这梅花山在常山县东南方向,离着马家湖有百十里地,山势那叫一个险峻,山峰跟拔地而起的宝剑似的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走在山脚下都看不清山顶的模样。山顶上有座梅花观,观里住着的灵猿化真人,那可是三清教里响当当的人物。据说这老真人活了三百多岁,年轻时在峨眉山跟着仙人修道,练就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呼风唤雨是小菜一碟,撒豆成兵也不在话下,还能召唤山里的猿猴听他号令。最厉害的是他那“激灵猿化”的绝技,一念咒语就能变成一只通臂猿猴,蹿房越脊如履平地,力大无穷,据说能徒手掰断碗口粗的树干。
兄弟俩晓行夜宿,走了整整三天三夜,脚底板都磨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总算到了梅花山脚下。抬头一瞧,好家伙!这山比传说中还要高,半山腰以上全被云雾裹着,只露出些苍劲的山峰轮廓。山脚下有条石阶小路,是用青石板铺的,被来往的人踩得光溜溜的,蜿蜒曲折地往山顶延伸,跟条青蛇似的。小路两旁全是梅花树,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可那些枝干长得苍劲有力,盘根错节,透着股子仙气。孟清元揉着磨疼的脚,龇着牙说:“大师兄,这灵猿化真人脾气古怪得很,我以前听师父说过,他最恨人说谎,也最看重三清教的名声。待会儿见了他,咱们可得拣着好听的说,把咱们说成是受害者,把济颠说成是故意跟三清教作对的恶僧,千万别露了马脚。”华清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汗:“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有。到了观里,我来跟老真人说,你在旁边帮腔就行,别多嘴。”俩人歇了口气,就顺着石阶往上爬。
这石阶路可不好走,又陡又滑,俩人爬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约莫爬了一个时辰,总算到了梅花观门口。这观门是用老枣木做的,红漆虽然有些剥落,可看着十分结实,门上刻着“梅花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一看就是高人所书。门两边还挂着副对联,上联是“梅开映道心”,下联是“猿啸悟禅机”,字里行间都透着股道家韵味。孟清元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上的铜环,“当当当”三声,声音清脆。过了一会儿,观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个小道童。这道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皮肤白净,梳着个抓髻,插着根木簪,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里拿着把小扫帚,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他看见华清风和孟清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脆生生地问:“二位道长从哪里来?找家师有何贵干啊?”
华清风赶紧整理了一下道袍,脸上堆起笑容,拱手作揖说:“小道华清风,这位是我师弟孟清元,我们都是二狼山三清观的弟子,是你家师父的晚辈。今日特地从老远赶来,拜见灵猿化真人,有件关乎三清教名声的大事,想向他老人家请教,劳烦小道童通禀一声。”小道童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行哦,家师正在后堂打坐练功,吩咐过了,不管是谁,都不许打扰他。你们还是请回吧,等家师打坐结束了,你们再来试试。”说着就要关门。
孟清元一看急了,伸手就要去拦,嘴里还喊着:“哎,别关门啊!我们真有急事!”华清风赶紧一把拉住他,给了他个眼神,然后又对着小道童陪笑道:“小道童莫急,我们知道打扰真人打坐不对,可这事真的非同小可,关系到咱们三清教的脸面。你要是通禀一声,就说我们是为了济颠和尚的事来的,他老人家要是听了,肯定会见我们的。”这话一出,小道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济颠和尚的名声,在这一带可是响当当的,小道童跟着师父下山化缘的时候,常听老百姓说起济公活佛惩恶扬善的故事,早就心生好奇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跟家师说一声,要是家师不见,你们可不能怪我。”华清风连忙点头:“不怪不怪,劳烦小道童了!”小道童转身就跑了进去,把门虚掩着。
没一会儿,小道童就跑了出来,朝他们招招手:“家师说请你们进去!”俩人心里一喜,赶紧跟着小道童进了观。一进观门,就觉得一股清静之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院子中间种着几株腊梅,枝干虬劲,虽然没开花,可透着股生机。院子两边摆着几盆兰花,长得郁郁葱葱。正屋门口挂着个匾额,写着“悟真堂”三个大字,字体沉稳大气。进了堂屋,就见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个老道,正是灵猿化真人。这老真人看着也就六十多岁的模样,白发白须,却面色红润,跟涂了胭脂似的,双目炯炯有神,跟探照灯似的,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思。他身穿一件紫缎道袍,料子考究,上面绣着淡淡的八卦图案,手里拿着个拂尘,拂尘柄是象牙做的,透着股仙气。堂屋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墨精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华清风和孟清元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齐声说:“弟子华清风、孟清元,拜见真人!”灵猿化真人摆了摆拂尘,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威严:“起来吧,站着说。我听说你们是为了济颠和尚的事来的?他跟你们有什么仇怨,值得你们大老远跑到我这儿来?”华清风站起身,低着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声音也带着点哽咽:“真人有所不知,那济颠和尚疯疯癫癫,横行霸道,根本不把咱们三清教放在眼里!我那二狼山三清观,本来好好的,他却说我们观里藏着恶人,不由分说就放了一把大火,把道观烧得精光!我的两个师侄张妙兴、姜天瑞,只是上前阻拦了几句,就被他活活打死了!我们兄弟俩不服气,去找他理论,结果也被他用妖法烧得这般模样,差点丢了性命!”他一边说,一边撩开道袍,露出身上的烧伤疤痕,还故意挤了挤眼睛,装出要哭的样子。孟清元在一旁赶紧附和:“是啊真人!那济颠贼秃就是故意跟咱们三清教作对,要是您不出手教训他,以后咱们三清教的弟子,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啊!”俩人把自己做的坏事全瞒得严严实实,把自己说成了天大的受害者。
灵猿化真人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手里的拂尘也停住了。他活了三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华清风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不敢跟他对视,他早就看出了不对劲。而且他也早听说过济公的名声,知道这和尚虽然疯疯癫癫,却是个专管不平事的好人,从来不会无故伤人。他盯着华清风,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华清风,你可敢对天发誓,你刚才说的话全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没有隐瞒半点事情?”华清风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可他转念一想,要是现在认怂,不仅报不了仇,还得被老真人赶出去,说不定还会被追究以前的过错。他心一横,抬起头,双手抱拳对天说:“弟子华清风对天发誓,刚才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孟清元也赶紧跟着发誓:“弟子孟清元也发誓,若有虚言,甘受天谴!”
孟清元发誓完,又赶紧补充说:“真人,那济颠贼秃实在是太可恶了!他不仅欺负我们师兄弟,还到处说咱们三清教的坏话,说咱们弟子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这不是败坏咱们三清教的名声吗?您要是不出手,以后谁还敢敬咱们三清教啊!”灵猿化真人最看重的就是三清教的名声,一听济公竟然败坏三清教的名声,顿时就动了气。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尘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也罢!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去一趟马家湖,会会这个济颠和尚,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竟敢如此放肆,败坏我三清教的名声!”华清风和孟清元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没蹦起来,赶紧又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头:“多谢真人!多谢真人!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灵猿化真人摆了摆拂尘:“起来吧。你们先去马家湖等着我,我收拾一下东西,再交代徒弟几句,随后就到。记住,在我到之前,不许再惹是生非,要是敢给我添麻烦,我饶不了你们!”俩人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在马家湖老实等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