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五义别友妖道兴风(二)(1/1)
一行人晓行夜宿,走了半个月,这天终于来到了古天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名叫“望峰镇”。这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长不过二里地,两旁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开着几家客栈、饭馆和杂货铺,镇上的人不多,大多是靠进山砍柴、打猎或者给过往的行人提供食宿为生的。此时天已经擦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古天山的山峰上,把山峰染成了金黄色,可镇子上却显得有些冷清,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了门,街上很少有人走动,只有几家客栈还开着门,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秦山柱走得腰酸背痛,揉了揉肩膀说:“兄弟们,这天也黑了,咱找个客栈住下,歇口气,吃点东西,明天再进山。”众人都点头同意,苏文清更是累得不行,毕竟他是个书生,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都磨起了水泡。几个人往街里走,边走边打量着两旁的客栈。
走到街中间,看见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望峰客栈”,是用一块枣木做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客栈的门是两扇木门,刷着红色的漆,有些地方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画着山水图案,看着还算干净整洁。王铁嘴走上前,拍了拍门环,门环是铜制的,拍起来“当当”响,他喊了一声:“掌柜的,住店!有上好的房间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个掌柜的,五十多岁年纪,身材瘦小,脸蜡黄蜡黄的,跟抹了层黄蜡似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睛却贼亮贼亮的,跟夜猫子似的,上下打量着五义和苏文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褂子上打了几个补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不停地擦着手上的灰尘。看清楚五义和苏文清的模样后,他脸上挤出点僵硬的笑容,躬身说道:“客官,住店啊?有,有上好的房间,窗明几净,铺盖都是新换的,就是……”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
赵顺风耳朵尖,隔着门板就听见后院有女人隐隐约约的叹气声,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哭声,他皱了皱眉,问道:“掌柜的,就是什么?有话直说,别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俺们兄弟几个是赶路的,累得不行,有啥话就说,要是房间不好或者价钱太贵,俺们再找别家。”
掌柜的赶紧摆了摆手,苦笑着说:“客官误会了,房间绝对好,价钱也公道,不是小的故意吞吞吐吐,是最近这镇子不太平,尤其是晚上,总出怪事,小的怕说了之后,客官不敢住了。”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前几天,有个河南来的货郎住这儿,背着个货郎挑子,里面装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打算进山卖给山里的猎户。那天晚上还好好的,跟小的聊到半夜,说要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进山。结果第二天早上,小的去叫他吃饭,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的货郎挑子就放在门口,里面的东西都还在,连一个铜板都没少,可人却凭空消失了,到处找都找不到。还有个镇上的砍柴的,姓王,叫王老三,前几天去山里砍柴,晚上没回家,他家人找了三天,最后在镇子东头的破庙里发现了他的衣服和砍柴刀,衣服上还有几滴血,可人却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山柱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客栈门口的灯笼都晃了晃。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瓮声瓮气地说:“掌柜的,你这是怕俺们被怪事吓着啊?你放心,俺们五个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五义’,专管这些妖魔鬼怪、奇闻异事。别说什么怪事,就是真有妖怪,见了俺们也得吓得磕头认错,乖乖地把人交出来!上次在开封府,有个狐狸精作祟,害了好几个人,最后还不是被俺们收拾了,打得那狐狸精现了原形,跪地求饶!”
掌柜的一听“五义”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对着五义连连作揖:“原来是五位英雄,失敬失敬!小的早就听说过‘五义’的大名,知道五位英雄专管天下不平事,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五位英雄,真是三生有幸!要是有你们在,小的就放心了,别说什么怪事,就是真有妖怪,也不敢来造次。快请进,快请进!”说着就侧身把众人让了进去。客栈里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楼是大堂,摆着几张八仙桌和长凳,墙角堆着一些柴火,柜台后面放着账本和算盘。掌柜的给他们安排了三间上房,都在二楼,苏文清一间,靠里边,安静,适合看书休息;秦山柱和周断水一间,两人都是壮汉,住在一起方便;柳轻烟是姑娘家,单独住一间不方便,就跟赵顺风和王铁嘴一间,赵顺风耳尖,王铁嘴嘴溜,正好能照应她。安排好房间后,掌柜的还特意给苏文清端了一盆热水,让他泡泡脚,缓解疲劳。
安顿好之后,众人都觉得饿了,就下楼到大堂吃饭。掌柜的听说五位英雄是“五义”,格外热情,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炒鸡蛋是用自家鸡下的蛋炒的,金黄诱人;炖豆腐是用山里的泉水炖的,鲜嫩可口;红烧肉是用五花肉炖的,炖得烂熟,肥而不腻;还有一盘凉拌木耳,是山里采的野生木耳,清脆爽口。掌柜的还拿出了一坛自己酿的米酒,给众人倒上。秦山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点点头说:“掌柜的,你这手艺真不错啊,比俺们济南府‘聚丰楼’的大厨做得还香,这红烧肉炖得够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好吃!”说着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掌柜的陪在一旁,听了秦山柱的夸奖,脸上却没什么笑模样,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英雄要是喜欢,就多吃点,能让五位英雄吃得满意,是小的福气。其实这镇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热闹得很,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儿歇脚,小的这客栈也天天满客,生意好得很。可自从三个月前,那‘三清观’的观主来了之后,镇子就开始不太平了,客商也不敢来了,生意越来越差,好多人家都搬走了。”
王铁嘴一听“三清观”和“观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紫砂壶,身子往前凑了凑,问道:“掌柜的,你详细说说,这三清观的观主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来的?有什么本事?怎么就让镇子不太平了?”他本来就好奇这些奇闻异事,又学过法术,对这些修道之人格外感兴趣。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见大堂里没有其他人,就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这观主姓黄,叫黄一道,听说是从终南山来的,自称‘终南散人’,说自己修炼了几十年,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本事。他三个月前来到镇上,当时镇子东头有个破庙,是前朝留下来的,早就荒废了,里面杂草丛生,还有不少野狗在里面窝着。他一来就看中了那破庙,说那是块风水宝地,要在那儿建三清观,传道授业。镇上的人见他是个道士,又说会法术,都觉得新鲜,还有些人想拜他为师,学些本事,就主动帮他把破庙收拾了,改成了三清观。他还收了两个徒弟,都是镇上的无业游民,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天天跟着他装神弄鬼。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真做了些好事,帮镇上的人看看病,算算命,有个老太太得了咳嗽病,好几年都没好,他给了一张符纸,烧成灰兑水喝了,第二天咳嗽就好了;还有个农民丢了牛,他掐指一算,就说出了牛的位置,一找还真找到了。镇上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得道高人,对他崇拜得很,经常给三清观送东西。可过了一个月,他就开始变了,先是让镇上的人给他送米送面,说是要炼丹;后来又要送鸡鸭,说是要祭祀;再后来,就开始要送童男童女了,说要用来修炼成仙。”
苏文清听了“要送童男童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严肃地说:“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他竟敢强要童男童女,这不是目无王法吗?镇上的人就没人报官吗?官府不管吗?”苏文清是个书生,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最看重王法和伦理道德,对这种残害儿童的行为深恶痛绝。
掌柜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报了,怎么没报?镇上有户人家的孩子被他抢走了,孩子的父亲气得不行,就去县城报了官,县官派了两个捕头和十几个衙役来镇上抓人。可那黄一道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衙役们刚到三清观门口,就变得迷迷糊糊的,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黄一道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晕头转向地回去了,回去之后还跟县官说,根本没有强抢童男童女的事,是那户人家诬告。县官见衙役们都这么说,就把那孩子的父亲打了一顿,说他诬告好人。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报官了,谁要是敢反抗,黄一道就会用妖法整治谁。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只能偷偷地哭,连大声哭都不敢,怕被黄一道听见了,再遭了祸。前几天丢的货郎和砍柴的王老三,估计也是被他用妖法害了,毕竟他们都去过三清观附近。”
柳轻烟听了掌柜的话,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站起来说:“这妖道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童男童女,残害百姓,还敢迷惑衙役,目无王法,简直是无法无天!不行,俺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得管管,今天晚上就去三清观,把这妖道收拾了,救回那些孩子!”柳轻烟最见不得这种残害弱小的行为,尤其是残害孩子,更是怒不可遏。
赵顺风赶紧摆了摆手,拉住柳轻烟说:“二姐,别冲动,别生气。我刚才在门口就听见后院有女人哭,哭哭啼啼的,声音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是不是就是丢了孩子的人家?咱们先问清楚情况,别贸然行动,那妖道既然能迷惑衙役,肯定有两下子,咱们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赵顺风心思缜密,做事稳妥,不像柳轻烟那么冲动。
掌柜的被柳轻烟拍桌子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柳轻烟,又看了看众人,眼圈顿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客官耳朵真是太灵了,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是俺家内人,哭的是俺们的小儿子,今年才五岁,上个月被黄一道抢走了,至今没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俺们不敢跟别人说,只能偷偷地哭,怕被黄一道的徒弟听见了,再来害俺们。”说着,掌柜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秦山柱见掌柜的哭了,又听说他的小儿子被抢走了,顿时怒不可遏,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筷子都断成了两截。他站起身,拎起旁边的熟铜倭瓜锤,就要往外走,大声骂道:“他娘的!这妖道简直不是人!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老四,你跟掌柜的问问三清观的具体情况,俺们现在就去把他的三清观给砸了,把那妖道揪出来,碎尸万段,救回那些孩子!”
王铁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秦山柱的胳膊,那胳膊硬得跟铁柱子似的,他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人拉住:“大哥!您这铜锤下去是解气,可要是打草惊蛇,那妖道把孩子们藏起来或者下了毒手,咱们找谁赔去?”他指了指旁边脸色发白的苏文清,又压低声音,“您看苏兄弟这身子骨,真要是打起来,咱们还得分心护着他。这妖道能迷倒官差,肯定有邪门的法术,咱们得先摸清楚他的底细——三清观里有多少机关?孩子们关在哪儿?他那炼剑的炉子里藏着什么门道?知己知彼,才能一拳打在七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