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巧断公文案(下)(1/1)
济公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摇着蒲扇往后退了一步,嬉皮笑脸地说:“王大人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办差也得一步一步来。这俩小子说自己是布政使司的差役,奉命送公文,可张捕头说他们是逃犯,我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不如我先问这俩小子几句,要是问出破绽,再抓不迟;要是问不出破绽,说明他们可能真冤枉,到时候再找公文也不迟。”他指着柴贵和杜福,问道:“柴贵、杜福,我问你们,三天前你们从布政使司出发,走的哪条门?衙门口的石狮子是张嘴的还是闭嘴的?说对了,证明你们是真差役;说错了,那就是冒牌货,抓了也不冤!”
柴贵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忙喊:“我说我说!我们走的是东辕门!衙门口的石狮子是张嘴的!左边那只狮子脚下踩着个绣球,绣球上还刻着云纹,右边那只踩着个小狮子,小狮子的爪子还抓着狮子妈妈的脖子,错不了!”杜福也赶紧补充:“对对对!出发前我们还在门房歇了会儿,门房老刘给我们倒了碗凉茶,那茶是他自己晒的龙井,有点苦味。老刘还说他后天过六十大寿,让我们送完公文早点回来,去他家吃寿面,他媳妇做的红烧肉最香了!”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不差。
济公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说的那个穿黑衣服的汉子,长得啥样?穿的啥鞋?说话是本地口音吗?有啥明显的记号没有?”柴贵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他中等身材,脸有点瘦,下巴上有颗黑痣。穿的是黑布靴,鞋底有块补丁,是用蓝布补的,看着挺显眼。口音不像本地的,像是临安那边的,说话有点咬字不清,‘钱’和‘前’都分不清。”杜福也跟着回忆:“他腰间还挂着个玉佩,是圆形的,上面刻着个‘钱’字,玉佩绳子是红的,有点褪色了!当时我还多看了两眼,心想一个衙役怎么还戴这么好的玉佩。”
济公听完,“啪”地一拍大腿,转头对王怀德说:“王大人,这俩小子没说瞎话,是真差役!布政使司东辕门的石狮子确实是张嘴的,左边踩绣球右边踩小狮子,那绣球上的云纹还是去年重修衙署时新刻的,除了内部人员,外人根本不知道。门房老刘后天过六十大寿,这事布政使司上上下下都知道,错不了。”他又晃了晃蒲扇,说:“至于那黑衣服汉子,我八成知道是谁——钱塘门‘钱记当铺’的伙计!那当铺掌柜的姓钱,是临安人,说话就那口音,‘钱’‘前’不分。他店里的伙计都挂着刻着‘钱’字的玉佩当记号,鞋底补补丁也是常事,因为当铺伙计天天站着,鞋子磨得快。而且那钱掌柜最近手头紧,八成是想抢了公文卖钱,才让伙计引开这俩公差!”
王怀德半信半疑,毕竟济公说得太具体了,他让人把张捕头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张捕头不敢耽误,带着四个捕快就往钱塘门跑。没过一刻钟,就见张捕头带着人回来了,身后押着个胖子,正是钱记当铺的掌柜钱通海,还搜出了一件黑布衫、一双带蓝布补丁的黑布靴,还有个刻着“钱”字的玉佩。钱通海一见王怀德和围了这么多人,腿一软就跪了,“咚咚”磕了两个头,哭着喊:“大人饶命!是小人一时糊涂!最近当铺生意不好,欠了不少银子,听说布政使司有十万火急的公文,就想让伙计把那俩公差引到城外破庙,抢了公文卖给对家,没想到那俩公差看得紧,一直攥着布包不放,伙计没抢成,我还以为他们跑了,没想到被抓了!大人饶命啊!”
真相大白,围观的人都喊“好”,夸济公神算。王怀德让人把钱通海押入大牢,候着发落,又亲自给柴贵和杜福解开铁链,赔了个不是:“委屈二位了,是本官手下人办事鲁莽,回头定有补偿。”柴贵和杜福连忙摆手,说能洗清冤屈就好。按说这事到这儿就该完了,柴杜二人送公文去巡抚衙门,济公接着在醉仙楼喝酒,皆大欢喜。可谁成想,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布政使司的四个衙役就骑着马跑到灵隐寺,说是李大人有请,等找到济公的时候,还带来了个坏消息——柴贵和杜福又被抓了!原来王怀德昨天把公文交给布政使司后,李大人赶紧打开查看,可一打开布包就傻了眼,里面的核心文书不见了,只剩下几张废纸和一块石头!
这下发了大水了!那核心文书可不是普通公文,是上报朝廷的漕运税银账目,里面记着今年浙江漕运的税银数目、押送路线和交割官员,要是丢了,不仅无法向朝廷交差,还可能被人篡改账目,贪污税银,到时候李大人就得被抄家问罪,连脑袋都保不住!李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把茶杯都摔了,当即让人把柴贵和杜福抓回来,打了四十大板,打得两人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可柴杜二人死活不认,说昨天从醉仙楼出来后,公文就交给王知府了,之后就没再碰过,肯定是中间出了岔子。李大人也犯了难,打也打了,问也问了,俩人就是不认,他想起昨天济公拿着公文的样子,心里琢磨着这事八成跟济公有关,没办法,只好让人去灵隐寺请济公,还特意备了两坛好酒当礼物。
这会儿济公在哪儿呢?他根本没回禅房,正在灵隐寺的大雄宝殿里,跟方丈慧明大师抢馒头吃。原来今早厨房蒸了一笼白面馒头,是给香客准备的,济公闻着香味就跑来了,非要跟慧明大师分着吃。慧明大师是个老好人,被济公缠得没办法,只好拿了两个馒头给他,可济公还不满足,非要抢慧明大师手里的那个。两人正拉扯着,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师父!师父!布政使司的大人来了,说有急事请您过去,还带了好酒!”济公一听有好酒,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慧明大师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来了就来了,正好让李大人请我吃酒!慧明大师,下次再跟你抢馒头,我先走了!”说着抹了抹嘴,跟着小和尚就往外走。
到了布政使司衙署,李大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济公,就像见了救星,快步迎上去,拱手作揖:“道济师父,您可来了!求您救救下官,公文里的税银账目不见了,要是找不回来,下官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您快想想办法啊!”说着就往里面引,把济公请到正堂,亲自给倒茶,还让人把带来的好酒打开,摆上一桌子菜。济公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菜,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好酒!李大人,别急啊,慢慢说,啥账目不见了?”
济公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急啥?多大点事儿,值得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账目不是在这儿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桌子上,推到李大人面前。李大人赶紧拿起来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这纸上工工整整写着漕运税银的数目、押送路线和交割官员,跟原来的文书一字不差,连签名盖章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李大人又惊又喜,手都抖了,连忙问:“师父,您这是……这账目怎么会在您这儿?昨天您不是把布包交给王知府了吗?”
济公嘿嘿一笑,喝了一口酒,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昨天在醉仙楼,我捡起布包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果然有问题——这账目里少了三千两银子的记录,账面和实际税银对不上。我琢磨着,肯定是你手下有人贪污了这三千两银子,还篡改了账目。我把真账目藏起来,换了几张废纸进去,就是想看看这贪污的人会不会主动坦白。要是他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把银子交出来,这事就好办;要是他想瞒天过海,我再把真账目拿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外:“这贪污的人,就是你手下的粮道王大人,王怀安!”
正说着,就见门外走进一个人,身穿青色官服,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是粮道王怀安。原来他昨天听说公文丢了,核心账目不见了,心里就慌了,知道是自己贪污的事可能暴露了。今天又听说李大人请了济公来,更是吓得魂不守舍,心想济公是出了名的能断案,肯定知道是自己干的,与其被抓出来,不如主动去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王怀安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师父饶命!是下官一时糊涂,贪污了三千两税银,还篡改了账目,下官知道错了!”济公指着他,把蒲扇往桌子上一拍:“知道错了就好!王大人,我问你,这三千两银子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是拿出来修西湖的苏堤,给老百姓办点实事,佛祖还能饶了你;要是想把银子藏起来,瞒天过海,小心我让你变成个癞蛤蟆,天天蹲在你家门槛上,让你出门就看见,吃饭也看见!”
王怀安吓得浑身发抖,磕得头都破了,连忙说:“师父饶命!下官这就把银子交出来,全部用来修苏堤!下官明天就去账房支取银子,亲自去苏堤监工,保证把银子都用在实处,绝不敢再贪污一分一毫!”李大人见状,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虽然生气王怀安贪污,但好在账目找回来了,银子也能追回来,不用担责任了。他连忙让人扶王怀安起来,吩咐他赶紧把银子交出来,去修苏堤。之后李大人又转向济公,拱手作揖:“多谢道济师父,要是没有您,下官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下官这就摆酒,好好宴请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大人喝得有点醉了,端着酒杯问济公:“师父,您真是神算啊!一眼就看出账目有问题,还知道是王怀安贪污的。不过晚辈有个疑问,您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为啥不直接说出来,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又是藏账目,又是等他主动认罪的?直接把他抓起来不就完了吗?”
济公放下酒杯,脸上的嬉笑慢慢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李大人,认真地说:“李大人,这世上的事,就像西湖的水,看着清澈见底,底下却藏着不少泥沙和石头。柴贵、杜福是老实人,没啥心眼,要是我一开始就说他们没撒谎,是被人骗了,你信吗?你肯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和尚,在胡言乱语,说不定还会把我也抓起来。钱通海贪心,想抢公文卖钱,王怀安贪财,贪污税银,要是不把他们逼到绝路,
李大人听了,连连点头:“师父说得是!晚辈受教了。”
这事过后,杭州城的百姓更佩服济公了。有人说他是活菩萨,有人说他是疯罗汉,济公听了只是嘿嘿一笑,照旧每天在灵隐寺外蹭酒吃肘子,手里的破蒲扇摇啊摇,摇走了多少人间不平事。